光緒二十三年秋天，平江城連綿不斷的雨，下了整整兩天一夜。
長街上的行人和車輛，把沈府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沈家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舉行酬賓宴，今年來的人數是往年的好幾倍。
府內的正廳己經擺滿了幾十張桌子，鼓樂之聲從西跨院中傳出來，唱的是《長生殿》。
沈硯辭背對著正廳站在迴廊裡，手裡的茶己經冷了。
他不喜歡待在這樣的地方，但他是沈家的大少爺，想避開是不可能的。
這時一箇中年男人從廳裡走出來，看到他就笑呵呵地拱手道：“大少爺，你怎麼在這兒？裡面有好多人都等著跟您說話呢。”
沈硯辭認識這個人，他是盛泰米行的周掌櫃，和他們家錢莊有十幾年的老交情了。
“周叔，裡面吵鬧得很，我出來透透氣。”
周掌櫃湊到跟前小聲說：“大少爺，聽說今年漕運的船期又很緊張了，我們米行有八百石米要往北發運，勞煩大少爺能否在沈老爺那裡給我傳個話？”
沈硯辭說：“周叔，你家的東西向來都是排在最前面的，我回頭去問問管事。”
周掌櫃還想說什麼，但是看到他笑得不露聲色，只好點頭離開了。
沈硯辭轉身走進了正廳，酒香、脂粉香混合在一起，熱乎乎地撲鼻而來。
此時他父親沈敬山坐在主位上，和兩江總督府的李幕僚說話。
李幕僚穿著半舊的官服，臉色很紅，手裡正拿著一杯酒，。
“沈老爺，蘇北那批漕糧，總督大人可是親自過問了，只要沈家的船隊月底能夠出發，後面的事都好說。”
沈敬山笑道：“李大人儘可放心，船隊己經把貨物都裝上了，只等著開閘放行。”
李幕僚壓低聲音道：“但是現在北方洋人的兵船經常在運河裡遊蕩，沈老爺也要早做準備。”
沈敬山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多謝李大人提醒。”
沈敬山雖然表面上很客氣，但是臉上並沒有多餘的笑意。
沈硯辭坐到父親的旁邊，旁邊的人馬上站起來給沈硯辭斟酒：“大少爺，好久不見，越發穩重了。”
沈硯辭站起來回禮，酒只沾了沾嘴邊。
他聽到旁邊桌子上有個人小聲地說：“沈家這排場，恐怕把整個江蘇的銀子都搬來了。”
另一個回答說：“那還用說，光沈家的錢莊銀票，在平江比官銀還要管用。”
這些話，沈硯辭都當沒有聽到。
此時有一個穿洋裝的買辦端著酒杯走過來，給沈敬山鞠了一半西一半中式的躬禮：
“沈老爺，我們洋行新到了一批洋布，想借用貴府絲綢鋪子來銷售，利潤分成六七開，如何？”
旁邊的一個本地綢商聽了之後馬上放下手中的筷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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