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後沒過多久,洋行那邊就來了人,這次來的不是姜買辦。
來人西十多歲,個子很高,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呢子大衣,用漢語說話比史密斯順溜。
這人自稱姓金,為上海義和洋行總辦的副手。
沈硯辭在花廳見了他。
金先生說話很有禮貌,先送上一份厚禮,然後又誇讚了沈家最近在平江新做的生意做得很好。
沈硯辭笑著應付著,但是心裡卻在打鼓。
這人不請自到,而且禮節也做得很好,不像洋行平日裡的做派。
金先生坐下來之後,開門見山地說:“沈大少爺,義和洋行想要和沈家做一件大事。”
說完從皮包裡把一份合同草稿拿出來,遞給沈硯辭。
“我們總辦說,以前和沈公有些小分歧,都不算什麼。現在沈家在江南的新式貿易發展很快,洋行也願意拿出誠意,和沈家成立一個合資企業,”
“機器、技術、海外渠道都是由洋行來做。沈家有店鋪、碼頭、人手。利潤對半分,股本由洋行佔有六成,沈家佔有西成。”
他說話很熱情,眼睛裡都是笑意。
沈硯辭沒有馬上去看合同,說道:“金先生,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父親不在,我自己不能做主。”
金先生急忙說道:“今天的事情可以放一放,沈大少爺先看看,有什麼好的意見,我們再商量。洋行這次真的想和沈家聯手。”
“現在的上海灘裡想要做這個生意的人很多,但是我們總辦說,江南之地,論根基,還得是沈家。”
沈硯辭說:“金先生過譽了,沈家是小門小戶,經不起大的折騰。”
金先生笑著說:“沈大少爺很是謙虛。沈家若是小門小戶的話,在平江就沒有大門了。”
沈硯辭留他喝了一杯茶之後,又跟他聊了聊最近上海的生意情況。
金先生很會聊天,句句都是在捧沈家,但是每一句話後面都有個鉤子。
沈硯辭沒有去接他的話,而是和他打起了太極。
把金先生送到門口之後,他就拿著那份合同去到父親的書房裡了。
沈敬山和陳先生在核對賬目。沈硯辭把合同遞了過去,沈敬山翻了兩頁之後臉色就越來越不好看了。
指著其中一條對他說:“看這個。合資企業中,外方持股六成,但是重要的決定需要獲得七成以上的同意。沈家佔西成,永遠處於下風。”
再往下看,又指一條:“還有這一條。沈家把碼頭、鋪面摺合成股份,但是折價的標準是由洋行指定的評估公司來確定的。他們怎麼說就是怎麼寫,我們也沒有地方可以申訴。”
沈硯辭說:“後面還有更加厲害的,如果連續兩個季度沒有達到洋行的要求的話,沈家就要用原始入股的價格把股份賣給洋行了。”
“這叫合資?這是給你的脖子上套上了繩子,可以隨時勒緊。”
沈敬山把合同拍在桌子上說:“洋人的算盤打得很厲害。先把你騙進去,然後再一口一口地把你吃掉。等到我們真的簽字的時候,鋪子、碼頭、錢莊的錢都成了他們的盤中餐。”
沈硯辭道:“那該怎麼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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