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能調的都調了,一筆一筆寫在賬上。陳先生跟著他熬了好幾個通宵,把湊出來的現銀分三批運到了縣衙指定的銀庫。
捐銀交上去那天,沈硯辭站在縣衙門口,看著衙役們把一箱又一箱的銀子抬進去了。銀子很重,使得那幾個差役走路都有些發抖了。
黃典史在一旁笑眯眯地說:“沈家果然不愧是沈家。這頭一帶,這邊的商號也快了。”
沈沈硯辭沒說話。他站在風裡,看著那些箱子消失在衙門深處。那是沈家幾代人攢下的家底,就這麼被抬走了。
他想到了父親曾經說過的話,沈家的銀子並不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而是靠運河上的一艘又一艘船隻拉出來的,靠織坊裡的一針一線的繡娘一針一線地繡出來的。
但是這些人的血汗,轉眼之間就進入了官府的銀庫裡,用來償還一個和沈家沒有任何關係的債務。
回到家之後,蘇晚卿為他熬了一碗湯。他喝了一口之後就把杯子放下了。
蘇晚卿問:“都交上去了嗎?”沈硯辭點了一下頭。
蘇晚卿道:“那就別想了。銀子沒有了還可以再去賺。人都在,就還有路。”
沈硯辭抬起頭來看著她。她站在燈光之下,眉眼依舊很安靜。但是他知道,這幾天她在內院裡也是費盡了心思。
下人們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有的人擔心工錢發不出去,有的人害怕官府來抄家,在夜裡還有人偷偷地收拾東西想要逃跑。
蘇晚卿讓人把後門給關上了,又把幾個帶頭的人叫到了院子裡面,對他們進行了一番訓斥。
她說沈家還沒到那樣的地步。她說只要沈家存在一天,就不會少大家一餐飯。可誰再傳播謠言生事的話,現在就可以走,走了之後就不要想再回來了。
結果沒有人走。
沈硯辭把蘇晚卿拉到身邊坐下,說:“讓你受累了。”
蘇晚卿說:“你今天己經說了三次了。我又不是紙糊的。”
沈硯辭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想說一下。”
蘇晚卿把湯推到他的面前說:“那喝完,喝了之後趕緊睡。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做。”
沈硯辭拿起碗,把裡面的湯一飲而盡。外面颳著風,窗戶上的紙片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他走到窗邊向外看去,院子裡的老槐樹在風中搖曳,地上灑滿了月光。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他也和現在一樣,在書房裡聽父親講述沈家的困難。
那時候他認為只要自己夠努力、夠小心,就可以把沈家的路走好。
但是現在他知道了,有些事情並不是沈家可以決定的。
朝廷需要銀子,官府需要銀子,洋人也需要銀子。沈家再大,也無法改變這個時代的現狀。
他轉過頭來望著蘇晚卿,她正在收拾空碗放進食盒裡面,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硯辭走過去,從後面把沈晚卿抱了起來。
蘇晚卿沒有動,只是低聲問道:“怎麼了?”
沈硯辭說:沒有什麼。覺得有你在這裡,家裡才像個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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