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上交之後的第三天,沈硯辭把自己關在賬房裡,坐在滿桌子的賬本前一整夜。
陳先生推開房門的時候,外面天己經是灰濛濛亮了。
他手裡端著一碗粥放到桌子上面,對大少爺說:“大少爺,吃點吧。您都己經熬了幾天了。”
沈硯辭抬起頭來,眼睛下面有兩團青黑色。
他指著賬本說:“你幫我再核一遍。蘇州分號可以抽取的流水,上個月己經抽取完了。城西有三家店鋪,押給了王西爺,換了兩萬。”
“柳溪鎮的幾十畝水田加上東河灘上的幾千畝桑樹地一共價值一萬六。其餘的部分是從錢莊總號的庫存中調撥出來的。”
陳先生看著賬本嘆了口氣道:“這次沈家真的是傷到根子上了。”
沈硯辭沒有說話。他知道陳先生說的沒錯,賬本上的數字是不會撒謊的。
去年年底的時候他們還想著囤糧囤銀的事情,那個時候手裡有錢,拿出幾萬兩現銀並不是很難的事情。
但是才過幾個月的時間,賬面上可以動用的現銀就所剩無幾了。
錢莊的儲備銀是救命的錢,不能動用。但是不動的話,鋪子的貨款就收不回來。
碼頭上的額工人等著發工資,各地分號的夥計們也是翹首以盼。每一頭都是人,每一頭都要用銀子。
沈敬山這幾天也瘦了很多。他的咳嗽一首斷斷續續,總是不好。
沈硯辭請安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上看信。沈硯辭把賣掉財產的單子念給沈敬山聽。
沈敬山聽了聽完之後合上眼睛說道:“賣了就賣了吧。東西是死的,人能活著就行。”
“但你要記住,賣出去的店鋪、土地,以後如果沈家緩過來的話,可以贖回的就儘量贖回。”
“特別是東河灘上的桑園,你祖母年輕的時候就在那裡種過樹。雖然她沒有說出來,但是心裡還是記著的。”
沈硯辭說:“我記下了。”
沈敬山又道:“你二伯那邊出的那間鋪子,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並不是真心。你要防著他以後拿這事說話。”
沈硯辭說:“我知道了。”
攤派的事情傳出去之後,第一個坐不住的就是本族的人了。
那天沈硯辭剛從錢莊出來,還沒有進家門,就看到沈福己經在臺階上等著他了。
沈福臉色很難看,說:“大少爺,宗祠那邊出事了。來了好多人,說是來見您和老爺的。還要在宗祠裡開宗族大會來評理。”
沈硯辭問道:“是誰挑頭的?”
沈福說:“三少爺,一早就在宗祠門口坐下了,還跟人說嫡支辦事不公平,把族人所有的財產都敗光了。現在有很多人在裡面拍桌子。”
沈硯辭把馬韁交給了小廝,轉身向宗祠走去。
宗祠在沈府東邊,隔著一條狹窄的小巷。沈硯辭到的時候,裡面果然擠滿了人。
這些人有遠房的沈長貴兄弟,有東邊幾家老少,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