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底料下鍋的那一刻，整個院子都活了過來。
牛油的香氣是霸道的。它不講道理，不跟你商量，首接鑽進你的鼻腔、附著在你的衣服上、佔領你的大腦皮層，讓所有聞到這股味道的人 simultaneously 分泌唾液、胃部蠕動、眼神發首。
蘇棠是第一個衝到廚房門口的。她像一隻聞到肉味的貓，眼睛瞪得溜圓，鼻翼翕動，整個人扒在門框上，聲音都變了調：“你在煮什麼？！”
“火鍋底料，”裴硯頭也沒抬，正在把切好的土豆片碼進盤子裡，“林鹿給的。”
蘇棠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轉向林鹿，那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確：你竟然私藏火鍋底料不告訴我？
林鹿舉起雙手以示清白：“我也是剛才翻空間才翻出來的。之前在便利店掃貨的時候隨手拿的，當時沒注意是什麼牌子。”
“不管什麼牌子，”蘇棠蹲在灶臺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表情沉醉得像在聞什麼名貴香水，“這輩子沒聞過這麼好聞的味道。”
裴硯的動作很麻利。
土豆切片，厚薄均勻；西紅柿切塊，大小一致；昨天剩下的大白菜——從基地倉庫裡翻出來的，雖然有點蔫了，但剝掉外層，裡面的芯還是脆的——切成大塊；小蔥切段，香菜切碎，蒜拍扁，薑切片。
他還用麵粉和水，揉了一個麵糰，擀成薄片，切成寬條，做了一盤手工面。
林鹿從空間裡又翻出了一樣東西——午餐肉。兩盒梅林午餐肉，保質期還有半年，是她在便利店貨架最底層發現的，當時被一堆雜貨壓住了，她差點沒看到。
蘇棠看到午餐肉的時候，眼神己經不是探照燈了，是雷射炮。
“姐，”她聲音發飄，“你空間裡還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
“沒了，真沒了，”林鹿把午餐肉遞給裴硯，“就這些了。”
裴硯接過午餐肉，用刀背在盒子上敲了兩下，整塊午餐肉完整地滑出來。他切成厚片，每一片都大小均勻，厚度一致，邊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林鹿注意到他的手很穩。
不是那種刻意的穩，是那種長期的、專業的訓練才能達到的肌肉記憶。刀在他手裡像手的延伸，想切多厚就多厚，想切什麼形狀就什麼形狀，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裴硯，”她問，“你在米其林餐廳實習的時候，每天的工作是什麼？”
“切東西，”裴硯把切好的午餐肉碼進盤子裡，“我進去的頭三個月，每天都在切菜。切洋蔥、切胡蘿蔔、切土豆、切蔥薑蒜。主廚說，什麼時候切出來的東西每一片都一樣厚，什麼時候才能碰鍋。”
“你切了多久？”
“七個月。”
蘇棠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切七個月的菜？”
“後三個月開始做一些簡單的烹煮工作，”裴硯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切菜還是每天都要做。主廚說，刀工是廚師的尊嚴。”
鍋裡的湯底沸騰了。
牛油融化後變成一層紅亮的油膜，浮在湯麵上，辣椒和花椒在沸騰的湯中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蒸汽升騰起來，帶著麻辣的、濃郁的、讓人無法抗拒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廚房裡，然後從窗戶飄出去，飄到院子裡，飄過圍牆，飄向那個灰色的、死寂的末世。
陳橙和許況回來了。
他們是被香味引回來的。
陳橙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手繪的地圖，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張地圖上。她的鼻子在工作，眼睛在發光，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幾乎是跑著衝進廚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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