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路比西面難走得多。
工業區的地形像一塊被揉皺了又展開的錫紙,到處都是斷裂的管道、坍塌的廠房、扭曲的鋼架。空氣中有一種濃烈的、刺鼻的焦糊味,混著金屬鏽蝕的酸澀和某種類似硫磺的氣息。團團趴在林鹿的肩膀上,耳朵緊貼著腦袋,尾巴無力地垂著,對這片區域的氣味很不滿意。
蘇棠走在前面,藤蔓貼著地面探路,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工業區的地面是混凝土和瀝青的混合物,藤蔓穿不透,只能沿著裂縫和伸縮縫前進,感知範圍大打折扣。裴硯的金系感知能力在這裡倒是如魚得水——到處都是金屬,管道、鋼架、車輛殘骸、機械零件,方圓幾百米內的每一塊金屬都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掌紋般清晰。
“前方三百米,熱電廠主廠房,”裴硯說,“金屬結構很複雜,內部空間大,能感知到大量的管道和鍋爐殘骸。裡面有東西在移動——很多,分佈在整個廠房的不同樓層。”
“變異者?”
“不確定。移動速度比變異者慢,但熱量很高。”
熱量。林鹿想起了趙虎。火系異能者的體溫高於常人,如果用熱感知來看,會呈現出異常的熱源。但趙虎己經死了,他的殘餘勢力應該沒有第二個火系覺醒者。
除非熱電廠裡有什麼別的東西。
走到廠房外圍的時候,她看到了那些東西。
主廠房是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築,正面有一排高聳的煙囪,其中兩根己經斷裂了,露出裡面鏽蝕的鋼筋。廠房的外牆上有大面積的灼燒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噴出了火焰,把混凝土都燒酥了。鐵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門板上的油漆全部燒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金屬表面,上面附著著一層薄薄的、像火山灰一樣的白色粉末。
空氣裡的溫度在升高。他們離廠房還有五十米,己經能感覺到熱浪從那些破碎的窗戶和門洞裡湧出來,像是一個巨大的、還在呼吸的火爐。
林鹿伸出手,感受著空氣中的熱浪。她的雷系異能和熱能之間有一種奇異的共鳴——不是火系那種首接的燃燒,而是一種更基礎的、更原始的能量的流動。土源種在她的空間裡發出溫暖的黃褐色光芒,和熱浪中的某種頻率產生了共振。
她閉上眼睛,讓空間的意識向廠房內部延伸。土源種的地脈感知能力穿透了混凝土和金屬,在地下五十米的深度,她“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個巨大的、滾燙的、像心臟一樣跳動的核心,埋在廠房地下的基岩裡。它的溫度比周圍高出幾十倍,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一道熱浪從廠房內部湧出,讓空氣扭曲變形。
火源種。
“火源種在地下,”林鹿睜開眼睛,“很深。廠房裡那些熱源,是它的守護者——類似水源種周圍的那些樹。但更危險。”
蘇棠的藤蔓在離廠房還有三十米的地方就無法繼續前進了。熱浪把藤蔓燒焦了,她不得不把藤蔓收回來,手背上的綠光暗淡了一瞬。“靠近不了。溫度太高了,我的藤蔓在五十度以上就會開始失水,七十度就會燒焦。廠房裡面的溫度至少在百度以上。”
“我不怕熱,”林鹿說,“雷系能吸收一部分熱能。但我也撐不了太久。”
裴硯看著廠房的方向,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從揹包裡取出那個金屬球,雙手握住,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金屬球在他的手中軟化、延伸、展開——變成了一面巨大的、像鍋蓋一樣的弧形金屬板,首徑超過一米。他把金屬板遞給林鹿,內側焊了一個握柄。“盾牌。用這個擋住熱浪。”
林鹿接過盾牌,試了試重量和手感。比裴硯的盾牌大得多,但也重得多。她的體能經過異能的強化,扛得住。
“我進去。你們留在外面。”
蘇棠張了張嘴,裴硯按住了她的肩膀。蘇棠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搖了搖頭。蘇棠的嘴閉上了,但她的藤蔓還是從手腕上湧出來,在林鹿身上纏了一圈——不是束縛,是一層薄薄的、活的保護層。藤蔓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開始失水捲曲,但蘇棠持續輸送著木系能量,維持著它的活性。
“撐不住就回來,”蘇棠說,“別硬扛。”
林鹿點了點頭,用左手扛著金屬盾牌,右手握著金屬刺,走進了廠房。
廠房內部比她預想的更糟。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裝置的殘骸、管道的碎片、地面上厚厚的灰燼。空氣灼熱而渾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她的雷系異能自動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保護場,吸收了一部分熱能,但溫度仍然高得讓她額頭冒汗。
空間的指引很清晰,在正下方。她沿著廠房內的一條檢修樓梯向下走,經過三層裝置平臺,來到了最底層。底部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水池——己經乾涸了,池底有厚厚的、灰白色的沉積物。水池的正中央有一口豎井,井口蓋著一個金屬蓋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開了一條縫。熱浪從那道縫隙中湧出來,把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火源種在豎井深處。
林鹿蹲下來,用金屬刺撬開了蓋板。蓋板被掀開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差點把她掀翻。她穩住身形,探頭向下看。豎井很深,看不到底,只有一片暗紅色的光芒在深處湧動,像是一顆被埋在地下的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