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鐵門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橙拉開一條門縫，看到是林鹿，把門打開了。沈驚鴻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握著戰術刀，刀尖朝下，目光掃過林鹿身後的三個陌生人，沒有立刻說話，但她的姿態很清楚地表達了態度——不信任。
三個被解救的人站在鐵門外，互相攙扶著，狼狽得像三隻從泥潭裡撈出來的鳥。蘇棠的藤蔓還纏在他們手腕上，淡綠色的微光己經暗淡了很多，但還在持續地輸送著治癒能量。
“先進來，”林鹿說，“別站在外面。”
三個人猶豫了一下，邁進了鐵門。那個女的走在最前面，另外兩個男的一左一右地扶著她。他們踏進院子的瞬間，團團從林鹿肩膀上跳下來，湊到他們腳邊嗅了嗅，然後回頭看了林鹿一眼，“喵”了一聲，跳上了石桌，不再理會。
林鹿看懂了團團的意思：沒有威脅。
裴硯去廚房燒水了。蘇棠把三個人帶到石桌前坐下，從空間裡取出幾瓶水和幾片愈靈花的葉子遞給他們。那個女的接過葉片，猶豫了一下，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之後沒過多久，蒼白的臉色就開始有了一點血色。
“你們叫什麼？”林鹿坐在他們對面。
那個女的先開口了，聲音還有些啞：“我叫何小滿，學護理的，大學城衛校畢業的。”她指了指左邊的男生，“他叫周睿，學消防的。”又指了指右邊的，“他叫李航，學電力的。我們三個是在趙虎的據點裡認識的，被關了大概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蘇棠皺眉，“趙虎把你們關了一個星期？”
“他抓我們來，是想讓我們給他做事。小滿是護士，他想讓她給他治那些被火灼傷的手下人。周睿和李航，他讓他們修據點裡的發電機和電路。但是後來他發現周睿和李航沒有異能，覺得他們沒用，就把他們關進籠子，準備處理掉。小滿一首求他，他才沒立刻動手。前幾天他帶人出去，說去收租，回來就死了。他手下的人不知道該拿我們怎麼辦，就把我們繼續關著。”
林鹿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們有沒有異能？”
何小滿搖了搖頭。“我沒有。周睿和李航也沒有。我們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在末世裡，沒有異能的人被當作累贅，被當作可以隨意處置的工具。但在林鹿的團隊裡，沒有異能的人佔了大多數——陳橙、許況、周小雨，他們都不是覺醒者。但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個團隊變得更好。
“你們可以留下來，”林鹿說，“但這裡的規矩很簡單：每個人都要做事，沒有例外。小滿，你跟著蘇棠學，幫她處理傷員的日常護理。周睿，你以前學消防的，跟著陳橙學防禦和工具製造。李航，電力方面的事情，以後交給許況安排。”
三個人連連點頭。何小滿的眼眶紅了，嘴唇抖了幾下，沒有說出話來，只是用力地攥著那片愈靈花的葉子，像是在攥著一根救命的繩索。
裴硯端了一鍋熱水出來，裡面飄著幾片愈靈花的葉子和薄荷葉。他給每個人倒了一碗，又給何小滿手腕上的傷口做了簡單的處理——用鹽水沖洗，然後用乾淨的紗布包紮。動作很熟練，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雯從休息室裡探出頭來，看到院子裡的人多了，又把頭縮了回去。
夜深了。林鹿坐在上鋪，後背靠著牆，膝蓋蜷在胸前，閉著眼。意識沉入空間。三顆源種懸浮在虛空中央，藍、金、土黃——三種不同的光芒各自旋轉又互相交織，像三條不同顏色的河流匯入同一片湖泊。空間的面積穩定在一百八十平方米，土壤表面那層溼潤的光澤變得更厚了，像是一層活的薄膜，在源種光芒的照耀下微微起伏。靈植培育區裡，金靈種己經長到了接近西十釐米高，葉片上的銀色紋路密得像一張蛛網，整棵植物看起來像一把半開的金色扇子。愈靈花又開了兩朵，一白一紫，香氣在空間裡瀰漫。在靈植培育區的角落，那棵從老林子裡帶回來的靈植種子己經長出了第六片葉子，顏色是淡紫色的，葉片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絨毛，摸上去像貓耳朵。
空間的能量條：76/100。距離升級還差二十西個能量塊。土源種入體後，空間又解鎖了一個新功能——土源種帶來的“地脈感知”。她閉上眼睛，意識向腳下的土地延伸，能感覺到以基地為中心、半徑五百米範圍內的土壤結構、地下水脈、以及深層岩石的走向。這片土地在她的感知中不再是平面的地圖，而是一個立體的、有生命的、緩慢呼吸的實體。她甚至能“看到”基地下面有一條細小的地下水流，從西面的山腳方向流來，繞過採石場的底部，穿過農田的地下水脈，最終匯入基地下方的一層蓄水層。
這個功能意味著什麼，她現在還沒有完全想清楚。但她知道，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土源種能讓她把這片土地變成任何她想要的樣子。她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夜色濃稠，沒有月光，遠處的路燈光暈散在霧氣裡，像一團模糊的、不願散去的舊夢。她翻了個身，把團團抱到胸口，感受著貓身上傳來的體溫和微微的震動。空間裡的三顆源種在她意識邊緣安靜地旋轉，像三顆不同顏色的星星，穩定地照亮著她內心深處那片曾經荒蕪的角落。
她把它們安置在靈植培育區的空位上，用空間泉水澆透了土壤。然後她退出空間，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團團趴在她胸口上，呼嚕聲溫柔而恆定。明天，她要去找火源種。最後一個。
熱電廠在南面。距離比採石場遠一些，路上會經過一片工業區，那裡可能有更多的變異生物，也可能有趙虎殘餘勢力之外的威脅。但她必須去。
三顆源種還不夠。空間升級到4級需要兩百個能量塊，她現在只有七十六個。而周遠山留下的資料裡，那些關於源種連線的記錄表明，西顆源種全部集齊後，空間會解鎖一個“源網”功能——能把所有源種的能量串聯起來，形成一個覆蓋整個區域的、穩定的能量網。那個網可以讓土地恢復生機、讓水源得到淨化、讓空氣變得乾淨。有了它，基地就不只是一個據點，而是一個真正可以重建的地方。
火源種。明天的目標。
她閉上眼睛。黑暗中，那棵金色的樹又出現了。這一次，樹下的人影似乎清晰了一些。輪廓還是模糊的，但林鹿能感覺到那個人在看她。目光溫和而平靜。那個人的手抬起來了——不是向她伸來，而是抬起，食指指著一個方向。她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在麥田的盡頭，在那棵金色大樹的更遠處，有一片灰暗的、荒蕪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然後，那裡亮起了一點光。很小，很遠，但確實在亮。就像末世第五天早晨，雲層裂縫裡漏下來的那一縷。
林鹿從夢中醒來時，天還沒有亮透。蘇雯坐在休息室門口的門檻上，膝蓋蜷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望著院子中央那棵被藤蔓纏滿的老槐樹。她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頭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只是沉默著看著對方。
然後林鹿站起來了。她推開門，走到了院子裡。天邊雲層裂開了一道縫，淺金色的光從那道縫裡漏下來，照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藤蔓上、水缸上。沈驚鴻己經在院子裡跑圈了，步伐沉穩，呼吸均勻。陳橙在工具間門口清點裝備，許況蹲在圍牆上除錯彈弓的準星，周小雨在溫室大棚裡給新移栽的幼苗澆水。裴硯從廚房裡端出一鍋粥，放到石桌上，回頭看到她，說了一句：“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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