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基地到採石場的路比想象中好走。西面的農田比北面開闊得多,視野好,視野好了,危險就能提前發現。蘇棠在前方探路,藤蔓貼著地面延伸,從土壤和植被的脈動中捕捉活物的動向。裴硯走在最後,金屬感知能力向兩側展開,捕捉所有金屬物體的痕跡。林鹿走在中間,意識沉在空間裡,感受著兩顆源種交織的頻率——一個藍,一個金,輕輕旋轉,像一座微型的星軌。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開闊的農田終於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一片裸露的灰白色巖壁,像大地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骨骼。採石場到了。
規模比她想象的更大。從高處的坡面俯瞰下去,整個採石場像一隻巨大的碗,首徑至少兩公里,最深處可能有幾十米。巖壁上分佈著一層一層的開採面,每一層都有一條窄窄的通道。最底部是一片積水的窪地,水面渾濁,看不到底。空氣中瀰漫著細密的石粉,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喉嚨裡有一種粗糙的摩擦感。
團團趴在她肩膀上,耳朵向前傾,瞳孔微微收縮,沒有炸毛,但尾巴尖在規律地擺動——它在感知,在分析。
林鹿蹲在坡頂,從空間裡取出地圖,對照著實際地形看了幾秒鐘。紅圈標註的位置在採石場的底部偏西,靠近那片積水窪地的邊緣。從坡頂下去,至少有三層開採面需要穿越,每一層的通道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兩側是陡峭的、佈滿碎石的斜坡。
“下面有東西,”蘇棠蹲在她旁邊,藤蔓己經沿著巖壁向下延伸了幾十米,“活物。不止一個。在移動,速度不快,但分佈很散。像是一小群。”
“變異者?”
“不完全是。變異者的能量波動是很亂的,這些比較整齊。像是人在控制——他們在巡邏。”
趙虎的人。他們沒有全部逃走。他們還在附近的區域遊蕩,甚至可能己經找到了新的落腳點。採石場就是他們的落腳點。
“幾個人?”
“五個。分佈在不同層。不像是臨時歇腳,更像是——駐紮。有固定的路線,輪流走動,像站崗。”
林鹿收了地圖,低聲說:“避開他們。我們不是來清理他們的。”
三個人從坡頂側面繞了下去,沿著一條几乎被碎石掩埋的小道,貼著巖壁慢慢地向下移動。蘇棠走在最前面,藤蔓在碎石下無聲地延伸,為她們探出一條稍微穩固一些的落腳點。裴硯走在最後,金屬感知能力全面張開,監測著周圍每一個金屬物體的動靜——武器的位置、裝備的位置、車輛殘骸的位置。
下到第二層的時候,林鹿聽到了說話聲。聲音從第一層和第三層之間的一個凹坑裡傳來,隔著一道突出的巖脊,聽不太清,但能辨認出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趙爺死了,那我們怎麼辦?”
“趙爺死了,但趙爺的東西沒死。他那個倉庫裡的東西,夠我們吃半年。還有那幾個被他關起來的人,有異能,有勞動力,先把他們管住了再說。”
“張哥說了,明天去把那個木系的女人抓回來。她不是有個基地嗎?把基地端了,什麼都有了。”
林鹿的腳步頓住了。蘇棠也停下來了,她的藤蔓從掌心無聲地湧出,在空氣中微微顫抖。她回過頭看了林鹿一眼,眼神很冷。
林鹿伸出三根手指,然後握成拳——安靜,繼續走。蘇棠看了她兩秒,然後轉回頭,繼續往下移動。
第三層靠近底部。水窪就在前面大約一百米,灰綠色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死寂的鏡子。空間的意識從深處升起——不是水源種那種流動的感覺,不是心源種那種沉穩的感覺,是一種新的、凝重的、像大地本身一樣厚重的頻率。土源種,就在那片水窪下面。
靠近水窪需要經過一片大約五十米寬的開闊地帶。那片開闊地帶沒有任何掩體,完全暴露在採石場底部的空地上。地面是鬆散的石礫,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在空曠的採石場裡會被放大好幾倍。蘇棠的藤蔓貼著地面探了過去,幾秒後縮了回來:“水窪裡面沒有活物。但水窪的下面有東西——很大的東西,很安靜,像在睡覺。木系的感知穿不透水面。”
土源種在睡覺。或者說,它在沉睡。
“我有辦法繞過那片開闊地帶,”裴硯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很輕,但很清晰,“左側巖壁上有一條裂縫,很窄,但可以透過。裂縫的末端正好連線到水窪邊緣。”
林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巖壁上確實有一道裂縫,寬度大約半米,被垂下來的藤蔓和碎石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裴硯的金屬感知能穿透岩層,根本不會發現那裡有一條通道。
三個人貼著巖壁,側身擠進了那道裂縫。裂縫比看起來要深,彎彎繞繞地向下延伸了大約三分鐘,然後忽然開闊——前方就是水窪的邊緣,灰綠色的水面離他們只有不到兩米。水窪的邊緣有一小片乾燥的碎石地面,剛好夠三個人蹲下。
而就在前方大約十米的地方,水窪的岸邊,有一個金屬籠子。籠子裡關著幾個人,兩個男的,一個女的,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蜷縮在籠子的角落裡,身上有傷。籠子旁邊蹲著一個男人,手裡拿著一根鐵棍,正在哼著什麼曲調。
林鹿的目光在那幾個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落到水面上。水很渾濁,看不到底,但她的空間感應得很清楚——就在那片灰綠色的水面下方,大概三西米深的位置,有一個沉悶的、沉重的能量源。像一個巨大的心臟,在緩緩地跳動。土源種,在水下。
她偏頭看向蘇棠和裴硯,用口型無聲地說:“下水。”蘇棠瞪大了眼睛,用口型回了一句:“你瘋了?”林鹿沒等她回應,己經從空間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絲,一端系在自己腰間,另一端遞給了裴硯。裴硯接過來,在手腕上繞了兩圈,收緊。然後他點了點頭,表示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