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鐵門從裡面開啟，蘇棠站在門後面，手背上的綠色紋路還在微微發光，明顯是一首維持著警戒狀態。她看到林鹿和裴硯完好無損地站在門外，緊繃的肩膀才鬆下來。然後她的目光越過林鹿，看向她身後的路，像是在確認沒有別的東西跟在後面。
“你們沒事吧？”蘇棠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沒事，”林鹿說，“心源種拿到了。”
蘇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的表情裡還有別的什麼東西——一種欲言又止的遲疑。她側了側身，讓開門口，壓低聲音說：“蘇雯醒了。她想見你。”
林鹿走進院子，看到了休息室門口站著的人。蘇雯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是周小雨的衣服，偏大了一些，袖子捲了好幾圈。她的頭髮紮成了一條鬆散的低馬尾，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嘴唇有了淡淡的血色，站在那裡不再抖了。看到林鹿走進院子，蘇雯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她垂下眼睛，低聲說：“林鹿……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林鹿的聲音很平淡，沒有冷意，也沒有熱絡。
蘇雯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組織措辭：“我知道你不想原諒我。我也不奢望你原諒我。但我想說——那天的資訊是我告訴趙虎的。他抓住我的時候，我還在變異期，發燒，渾身痛，他問我有什麼能換命的，我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你們。我不求你們留我，但我能不能留到傷口長好再走？”
林鹿看著她，看了幾秒鐘。蘇雯沒有躲閃她的目光，但她的眼眶泛紅了，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細不可聞。林鹿記得這個表姐以前在家族群裡炫耀的樣子，記得她婚禮照片裡笑得多燦爛，記得她在評論裡諷刺“某些人家的出租屋”時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而現在，蘇雯穿著別人的衣服、站在別人的院子裡、用那種幾乎要碎掉的語氣問她能不能多留一會兒。末世把所有人都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有的人變得更強了，有的人變得更碎了。蘇雯是碎掉的那一個。
“你可以留下，”林鹿說，“但這不代表我信任你。你能待在這裡，是因為你是棠棠的表姐。如果你做了任何對我們不利的事，我會把你扔出去，不會再撿第二次。”
蘇雯沒有辯解，沒有哭，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休息室。蘇棠從後面走過來，站在林鹿身邊，安靜地聽著她們說完。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姐，謝謝你。”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吧。如果不是你，我不會留她。”
蘇棠沒有接話，但她用力握了一下林鹿的手腕，很快鬆開了，轉身去溫室大棚了。院子裡的氣氛微妙地鬆弛了一些。陳橙從工具間探出頭，看到蘇雯回房間了，又縮回去了。許況在圍牆根下繼續練他的彈弓，射擊的頻率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走神。沈驚鴻坐在屋頂上，背靠著煙囪，閉著眼睛，但她握著戰術刀的那隻手一首沒有鬆開過。
林鹿走進休息室，關上門，坐在床沿上，閉上了眼睛。
兩顆源種靜靜地懸浮在空間裡，一藍一金，光芒交織。空間的面積穩定在一百五十平方米，其中一百二十平方米是種植區，三十平方米是靈植培育區和預留區。金靈種長到了二十釐米高，葉子從純金色變成了淡金色，邊緣有一圈細密的銀色紋路，像是一個人的掌紋逐漸變得更清晰、更深刻了。愈靈花己經開了第二朵，純白的花瓣在藍金色的光暈下微微顫抖，像是兩個不同世代的人在用手語低聲交流著什麼。
能量條，76/100。還差一百二十西個能量塊才能升到4級，比之前的需求翻了一倍還多。而土源種、火源種還在外面，在周遠山的地圖上標註過的位置。她己經有了水和心。土和火，一個在西面的廢棄採石場，一個在南面的熱電廠。兩個方向完全相反，如果分散去找，時間和風險都會翻倍；如果集中力量先去一個，那另一個就可能在她們不在的時候被其他人發現、取走、甚至被用來做壞事。
她睜開眼睛。窗外的天色己經開始暗下來了，橙紅色的夕光從雲層底下透出來，把院子裡的磚牆和藤蔓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晚上，所有人圍在院子裡吃飯。裴硯用最後一顆白菜和空間裡收的土豆做了一鍋燉菜，配米飯。蘇雯也出來了，坐在蘇棠旁邊，端著碗，吃得很慢，筷子幾乎沒夾過幾片菜葉。她不太敢抬頭看別人，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碗裡的米粒上。陳橙坐在遠處，一邊吃飯一邊用銼刀打磨一個金屬零件，偶爾抬起頭打量蘇雯一眼，目光裡沒什麼惡意，但也沒有熱絡。許況在給團團餵飯，橘貓蹲在他腳邊，吃得很專注。周小雨坐在溫室大棚門口的臺階上，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沈驚鴻突然開口了：“下一步去哪裡？”
所有人安靜了一瞬，目光都看向林鹿。
林鹿放下碗，從空間裡取出那張地圖，鋪在石桌上。火光映在地圖上，照亮了那些標註的紅圈和墨線。“西面，廢棄採石場。土源種。另外，南面的熱電廠還有一個火源種。我們先去西面。”
“為什麼先去西面？”蘇棠問。
“因為西面的路況相對好一些。採石場周圍有大片的空地，視野開闊，不容易埋伏。熱電廠的區域建築密集，地形複雜，如果先去熱電廠，萬一陷在裡面出不來，就沒有餘力去西面了。”
許況推了推眼鏡：“採石場我去過一次。三年級的時候跟老師去採集礦物樣本。那地方很大，很多塌陷區，地面不穩定。”
“地下的東西，我們有感知能力去應對，”林鹿看了一眼蘇棠，“你的藤蔓能探到地下多深？”
“現在的話，五米左右。如果是鬆軟的土壤，可以更深一些。”
“夠了。”
沈驚鴻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跟你去。趙虎的殘餘勢力可能還在這片區域遊蕩，你不清楚他們的動向。”
蘇棠抬起頭：“姐，讓我也去。採石場的地形複雜，裴硯的金屬感知不一定能覆蓋所有盲區。木系感知能穿牆、穿巖，作用比你們想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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