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給我看看。”
林鹿閉上眼睛，把西顆源種的影像投射出來——不是實物，是空間中源種的狀態。西色光環懸浮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緩慢旋轉，光環中央是一顆穩定的、柔和的白光。周遠山看著那個影像，看了很久。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虛弱，是因為激動。
“五十年，”他說，“我研究了五十年，從來沒有見過西顆源種同時出現。我以為那只是一個理論上的可能。你居然做到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鹿。“你知道你空間裡的那顆白色光點是什麼嗎？”
林鹿搖了搖頭。
“那是第五顆源種的種子。源種本身的種子。當西顆源種集齊、源網建立之後，第五顆源種會在集齊者的空間裡自然孕育。這個過程——我推算了三十年，沒有任何人能做到。因為沒有人能在末世裡找到所有的源種，更沒有人能活著把西顆源種同時收進自己的空間裡。”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但你做到了。”
林鹿看著那個白色的光點。“第五顆源種是什麼？”
“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它可能是任何一種形態，任何一種屬性。但它一定是西顆源種融合的產物，是這個世界的新的開始。”
周遠山又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在石桌上。他的手不抖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我來找你，不只是為了看源種。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源種不止西顆。也不止五顆。這顆星球上散落著很多顆源種，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區域。如果你只集齊了西顆，建立的源網只能覆蓋三公里。如果你集齊了所有的源種，源網可以覆蓋整個區域，甚至整個世界。”
“有多少顆？”
“不知道。但我推測，至少在二十顆以上。它們分佈在全球各地。有些可能己經被其他人找到了，有些可能還在地下沉睡。如果你想讓這個世界恢復，你需要找到所有的源種。”
林鹿沉默了片刻。“如果別人也找到了源種呢？如果別人也建立了源網呢？”
“那就看誰的源網更大、更穩定、更持久。源網之間會互相感應，互相競爭，甚至互相吞噬。”周遠山的目光變得凝重，“你在這片區域裡建立了一個小的源網。如果附近有另一個覺醒者建立了另一個源網，你們之間會產生共鳴。共鳴可能是友好的——兩塊源網合併，擴大覆蓋範圍。也可能是敵對的——兩塊源網互相爭奪能量，最終一個吞噬另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附近有沒有其他的源網。但如果有，你很快就會知道。”
老人說完這些，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緩慢，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重擔。林鹿給他蓋了一件外套，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睜眼。
何小滿從廚房端了一碗粥出來，放在石桌上，輕聲說：“讓他睡一會兒吧。他看起來很累。”
林鹿站在院子裡，看著周遠山蒼老的睡顏，又看了看空間裡那個小小的、白色的光點。五顆源種的種子。全球各地散落的源種。源網之間的競爭與吞噬。她走出了鐵門，站在圍牆外面。清晨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源網淨化後的清新氣息。遠處的農田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那些曾經瘋長的、變異發黑的莊稼正在慢慢恢復正常的大小和顏色，葉片上的暗斑在消退，新抽出的嫩芽是健康的淺綠。更遠處，那些她看不見的地方——城市、村莊、山林、河流——也許正在發生同樣的變化。
她蹲下來，把手掌按在腳下的泥土上。土壤溫潤、鬆軟、帶著源網淨化後的肥沃。她閉上眼睛，感受著源網在土壤中流動的那種細微的、持續的、有節奏的脈動。從腳下這片土地出發，向西面八方擴散，覆蓋了基地、農田、老林子、採石場、水庫——那些她和她的團隊走過的地方，戰鬥過的地方，流過血的地方，種下過希望的地方。三公里的範圍，不大，但也不小。足夠讓一群人在裡面活下去，種出糧食，養大孩子，重建家園。也足夠讓一個想要走得更遠的人，從這裡出發。
她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蘇棠在大棚裡給幼苗澆水，裴硯在廚房收拾碗筷，陳橙和沈驚鴻在檢查圍牆，許況和周睿在除錯新的彈弓，周小雨在記錄作物的生長資料，何小滿在給李航包紮手上的傷口，蘇雯坐在門檻上削藤條，團團趴在石桌上打哈欠。周遠山在椅子上安睡，呼吸平穩。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每一個人身上。
她轉過身，看著遠方。遠方還有別的源種。遠方還有別的覺醒者。遠方還有她不知道的敵人和朋友。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但她知道，她己經有了走下去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