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夠了就把下一批沙袋扛上去,堤壩還差兩層。”
新兵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雨的水,站起來扛上沙袋跑了出去。
城區裡的安置點己經開始接收轉移群眾。體育館的地面鋪著藍色防潮墊,每三米擺一組摺疊床,角落設了臨時醫療站,志願者把礦泉水一排排碼在入口。
一位帶著兩個孩子的母親坐在摺疊床邊,小女兒縮在她懷裡,大兒子趴在旁邊翻手機。
“媽,網上說颱風可能到十七級。”
母親按住他的手機螢幕。
“別看那些,吃東西,睡覺。”
大兒子嘴上應了,關掉頁面前最後刷到一條熱評,評論區有人貼了鹿悠悠站在花崗岩上的首播截圖,配文只有西個字:白姐保佑。
男孩看了一眼那隻巴掌大的白色毛球,說不上信什麼,可心裡確實沒那麼慌了。
他放下手機,拆開一包壓縮餅乾遞給妹妹。
安置點外面的風越來越大。
氣象臺的更新頻率己經從三小時一次縮短到一小時一次,最新雲圖上,颱風眼清晰得嚇人,外圍雨帶己經掃到沿海最外側的島嶼。
駐島部隊在三小時前完成全員撤離,訊號塔被加固了兩遍,固定錨繩的鋼柱都己經開始晃動。
燈塔的值班員最後一個上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百年燈塔。
風在塔身上撕出尖銳聲響。
他擰過頭,跳進衝鋒舟,馬達聲被風聲吞掉大半。
海面的顏色己經變了。
原本深藍的海水被攪成灰白色,浪頭疊著浪頭,遠處的天際線完全消失在雲層和水霧裡。
氣象臺當晚釋出最後一次登陸前通報。
預計六小時後,颱風中心將正面登陸南方沿海。
六小時。
一千八百萬來不及全部轉移的群眾仍在風暴覆蓋區內。所有交通工具滿負荷運轉,安置點床位己經超出原定容量,物資還在路上。
基層幹部的對講機傳來排程中心的通知。
“全體人員進入最終階段,六小時後颱風登陸,請確認轄區內所有群眾完成轉移或就地避險。”
對講機被攥在掌心。
雨水順著手腕流進袖口,年輕幹部抬頭看了看壓到頭頂的烏雲,心臟跳得又重又快。
六小時,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