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矇矇亮，一絲灰白的光線透過柴房的縫隙照進來。
有了光亮，狗兒反而不再害怕了，挪到門邊，輕輕推開柴門，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劈柴用的鈍斧。
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腥臭氣息越來越重。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最近的一個窩棚，推開虛掩的破門。
裡面的景象讓他胃裡猛地翻攪，差點嘔吐出來！
三個山賊以極其怪異可怖的姿勢死在通鋪上：一個渾身皮膚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腫脹如鼓，雙眼暴突，舌頭伸得老長，像是被活活憋死。
另一個面目扭曲到不成人形，雙眼瞪得極大，瞳孔裡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無法想象的恐怖景象。
第三個則把自己全身的皮肉都抓爛了，深可見骨，床上地上全是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指甲，彷彿承受了萬蟻噬身的奇癢。
狗兒強忍著翻湧的胃液和恐懼，又查看了幾個窩棚。
大多是口鼻眼角流出濃稠的黑血，或是渾身抓撓的潰爛。
不同的是，有的臉上卻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有的則是死不瞑目的驚恐！
包括頭目“黑熊”和伙伕“啞巴”在內，十幾個山賊，無一倖免，全都以各種離奇、痛苦、遠超想象的方式，死在了睡夢之中！
狗兒獨自站在死寂的山寨中央，晨曦微弱的光線照亮他蒼白如紙、卻又冷峻的小臉。
他下意識地想起那塊木牌，那枚來自古墓雕像的木牌，想起木牌掉入鍋中的事。
木牌有毒？可是，之前自己帶了許久，並未有中毒跡象。
恍惚間，那尊雕像仙長哀憫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眼神，以及凌先生說的“做人的道理”、“善惡有報”，交織在他腦海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冰冷。
這木牌……究竟是什麼？
那仙長……是在借他之手，行誅惡之事？
這世間果真有那追命索魂的鬼差？
這……是巧合？是天意？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冰冷而殘酷的因果？
不，沒有鬼使神差，若有的話，怎麼不把這世間的惡人盡數收了去？
他忽然想起了吃人師父，教他辨認草藥時曾說過：“世間萬物皆有其理，毒非毒，藥非藥，要看如何配伍，要看入何人之口。”
狗兒的目光掃過黑熊腫脹的屍體，想起他昨日咂嘴說“味兒特別”時的模樣。
難道那木牌本身無毒，但與某些食物相合便會化作劇毒？
狗兒想起啞巴在粥里加了不少從山下搶來的調料，有些瓶罐他從未見過。
或者，是山賊們連日劫掠，葷素不忌，早己中了某種慢性毒，而這木牌恰是引子？
真相彷彿呼之欲出，卻又隔著一層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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