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越來越冷,約莫剛進了臘月。
前幾日下山的一夥山賊回來了,搶回來幾袋米和一些風乾的肉條。
虯髯頭目黑熊,心情頗佳,吩咐啞巴,晚上煮一鍋稠一點的菜肉粥,讓兄弟們“吃頓好的”。
還說等聯絡好買家,定讓弟兄們過一個肥年。
眾人鬨然應諾,興高采烈。
啞巴便吆喝狗兒幫忙燒火。
土灶上的大鐵鍋裡,水滾開著,米和切碎的肉乾、菜葉倒了進去,咕嘟咕嘟地冒著渾濁的氣泡,一股混雜的香氣瀰漫開來。
狗兒蹲在灶前,機械地往裡添著柴火,汗水順著瘦削的臉頰滑落,滴入塵土。
時不時又站起來用個大木勺攪拌幾下。
或許是因為汗水滑膩,或許是因為那繫著木牌的麻繩早己磨損不堪,那細繩竟突然斷裂!
狗兒“啊”地低呼一聲,眼睜睜看著那枚古樸的木牌脫出衣襟,徑首掉進了那口翻滾著濃稠菜粥的大鐵鍋裡!
連忙用木勺去撈,最終卻只撈起一段碎繩,那木牌似是化在了粥裡。
狗兒左右看了看,伙伕啞巴正在拾掇那些瓶瓶罐罐,並未察覺什麼。
又細細撈了兩次,始終不見木牌。
狗兒無奈,坐下去繼續機械地添柴,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傍晚時分,山賊們鬧鬨鬨地圍聚過來,每人盛了滿滿一大碗滾燙的菜肉粥,就著乾硬的餅子,狼吞虎嚥。
簡陋的木屋“聚義廳”裡,黑熊還咂咂嘴,嘟囔了一句:“今兒這粥味兒好像有點特別?不過還挺香!”
狗兒心中一緊,低著頭,啃著手裡的粗硬的幹餅子,不看任何人,生怕被看出端倪。
山賊們吃飽喝足,仍不盡興,又灌了不少搶來的濁酒,吵吵嚷嚷地才各自回窩棚睡覺去了。
夜色漸深,山寨漸漸被震天的鼾聲和夢囈填滿。
狗兒收拾完鍋碗,也縮回冰冷的柴房,卻怎麼也睡不著,又去劃拉了一些乾草鋪上,方才有了些溫度。
初冬的山風擠進柴房的格柵,帶著小聲的呼嘯,像是冤魂的低語。
後半夜,狗兒睡的正沉,死寂的山寨突然被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猛然劃破!
“啊——!我的肚子!疼、疼死我了!!”
彷彿是一個訊號,緊接著,不同的窩棚裡,接二連三地爆發出各種恐怖的聲響:“鬼!有鬼抓我!別過來!滾開!!”這是充滿恐懼的嚎叫。
“癢!癢死我了!!”“滋啦滋啦……”這是瘋狂抓撓皮肉、令人牙酸的聲響。
“我發財了哈哈哈哈……我發……”聲音卻戛然而止,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慘叫聲、哀嚎聲、瘋狂的囈語聲、翻滾碰撞聲此起彼伏,在不同的窩棚裡同時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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