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茫,一條土黃色的細線蜿蜒在無邊的曠野上,那是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
一個渺小的身影,正沿著這條細線,艱難地向西移動。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道袍,空蕩蕩地裹著瘦小的骨架,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吹走。
身前斜挎的一個小包袱,便是他全部的世界。
西野寂靜,只有風吹過漫長草葉發出的嗚咽聲,以及他自己踩在乾裂土地上的細微沙沙聲。
孤獨像一張無形的網,緊緊包裹著他,前不見村,後不著店,唯有高懸的日頭和一望無際的荒涼與他為伴。
孤獨並不可怕,甚至他還享受孤獨帶給他的安全和寧靜,唯一能讓他感到怕的,是飢餓。
腹中的飢餓灼燒著五臟六腑,他摸著胸前的木牌,堅硬冰涼的觸感短暫地拉回他的思緒。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在荒草中搜尋,偶爾能找到幾顆酸澀的野果,便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咀嚼,吞嚥。
運氣好時撿到鳥蛋,雖腥,卻能讓人更能扛餓。
他就這樣走著,像一顆被風吹離了枝頭的草籽,不知將飄向何方,又像是一隻孤獨的野狗,孤獨地覓食……
這日黃昏,天色漸暗,遠山正一口一口地吞噬殘陽的餘暉。
狗兒正沿著一片黑壓壓的密林邊緣行走,希望能找到一個相對避風的地方過夜。
突然,死寂被前方驟然爆發的聲響撕裂!
絕望淒厲的慘叫聲,還有粗野亢奮的狂笑聲,混雜在一起,衝撞著狗兒的耳膜!
狗兒登時渾身緊繃,幾乎是本能地一頭扎進旁邊的密林,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叢茂密的乾枯的灌木後,小心翼翼地撥開一絲縫隙向外窺視。
只見不遠處的小路上,一場血腥的劫掠正在上演。
一輛騾車傾覆,貨物散落一地。
幾名手持殘刀木棍、面目兇悍的漢子,正像戲弄獵物般圍著一個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
地上己經躺了一具屍體,不知是護衛還是隨從,暗紅的血滲入黃土,觸目驚心。
道袍男子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哭喊著求饒。
為首的虯髯大漢咧嘴獰笑,下一刻卻手起刀落!
哭喊聲戛然而止,濺血身軀重重倒地。
狗兒冷冷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看著賊人開始翻撿屍體,嘻嘻哈哈,彷彿只是在收拾尋常的貨物。
就在這時,一個原本倒在車後、滿身是血的童子,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猛地掙扎起來,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嘶鳴,跌跌撞撞地、朝著狗兒藏身的這片林子邊緣瘋狂跑來!
“狗入的!這兒還漏了一個小的!追!”賊人立刻發現,幾個嘍囉罵罵咧咧地追來。
那童子傷勢頗重,沒跑多遠便一個踉蹌撲倒在地,恰好就倒在狗兒藏身的灌木叢不遠處,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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