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都一個德行,這年頭怎麼都冒充道爺?帶走!寨里正好缺個打雜的小崽子!要是細皮嫩肉乾不動活,宰了吃肉!”
眾賊人鬨笑起來,根本不容他任何分辯。
狗兒身上的包袱被搶了過去,十八枚銅錢應該是留不下了。
將狗兒粗暴地捆了手腳,扔在一匹搶來的馱馬背上。
在一片喧囂和血腥氣中,狗兒像一件微不足道的戰利品,被裹挾著,走向更深、更未知的山路中。
狗兒心中不甘,剛獲得片刻的自由,轉眼又墜入更深的狼窩。
這些山賊視人命如草芥,落入他們手中,該如何求活?
名叫黑熊嶺的山間,山賊的巢穴就在一處偏僻險峻的淺坳裡,幾間粗糙的木屋和窩棚,圍著一圈簡陋的柵欄。
狗兒被扔進一間散發著黴味且西處漏風的柴房,捆了一夜。
又是柴房,漸漸平復下來的狗兒躺在柴垛邊苦笑,能活命就好。
次日,他被帶到一個滿臉橫肉、眼神渾濁的伙伕面前。
“啞巴,這小崽子交給你了!看著點,要是敢跑,腿打斷!”虯髯頭目“黑熊”粗聲吩咐道。
那叫啞巴的伙伕其實不啞,只是沉默陰鷙,“嗯”了一聲,用油膩的手指指了指角落,那裡有一堆髒碗和爛菜葉,示意狗兒幹活。
狗兒深知此刻任何反抗或辯解都只會招致速死。
他想起《論語》中有“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大抵就是遠離危險的意思吧,如今卻是不得不居的無奈。
他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的情感,裝出被徹底嚇傻了的模樣,目光呆滯,動作遲緩笨拙,問三句答不上一句,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又蠢又笨、逆來順受的小傻子。
山賊們起初還覺得新鮮,逗弄甚至踢打他幾下,見他只會瑟瑟發抖或傻愣愣地哭,很快便失了興趣,只當他是個可以隨意使喚的牲口,一個會動的工具。
狗兒便每日在寨子裡幹著最髒最累的活,洗衣、鏟糞、劈柴、燒水……
也幫啞巴伙伕打下手,準備十幾號人的飯食。
他小心翼翼,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說一句,將所有的情緒都死死摁在心底,只在無人時,那雙呆滯的眼中才會飛快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隱忍與冷光。
夜晚,他蜷縮在柴房的草堆裡,藉著從縫隙透入的微弱月光或星光,偷偷地、一遍遍摩挲那本《論語》。
書是被山賊扔到亂石堆的“茅廁”裡了,狗兒偷偷拿回來的。
凌先生講課時說的話在他心中迴盪:“唯仁者能好人,不能惡人。”
這些山賊,濫殺無辜,劫掠財物,那便是十足的惡人!
他心中漸漸充滿了厭惡與憤怒。
可他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手無縛雞之力,身陷賊窩,又能做什麼?
“見義不為,無勇也。”
可他就算有勇,又能如何?不過是螳臂當車,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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