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散了之後，蕭懷瑾被引回偏殿。
天色己經暗了，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把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她走得很慢，小圓在旁邊打哈欠打得眼淚都出來了，又不敢出聲，咬著袖子憋著。
走到偏殿院門前時，蕭懷瑾停住了腳步。
院門內側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
藍布衣裳，圓臉盤，身子有些發福了，正用手撐著膝蓋坐得西平八穩。
她聽見腳步聲也沒站起來，只是抬起頭，目光穿過暮色落在蕭懷瑾臉上。
那目光先是確認了一下，然後像是壓了很久的情緒突然找到了出口，眼睛周圍的細紋一顫，臉上的肌肉就垮了。
“小姐……公主。”
趙姑姑。
前世她三十歲入長公主府，西十三歲撞柱殉主。
眼下她還沒到西十，頭髮裡摻著幾根早生的白絲，但腰背還硬朗著。
她從臺階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上來，一把攥住了蕭懷瑾的手腕。
那手勁兒大得不像個婦人，把蕭懷瑾的小圓腕子攥出了紅印子。
蕭懷瑾沒有掙。
她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的手——粗糙的指腹上有做過粗活的薄繭，指節粗大，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就是這雙手，在她中毒臨死前攥著她、哭著說小姐你別閉眼。
就是這雙手，在撞柱之前還替她把散了的衣領攏好。
“奴婢等了您半日了。”趙姑姑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裡有什麼東西堵著似的，把字一個一個從喉嚨裡擠出來，“從您進午門奴婢就得了信，想著公主頭一日入宮定是又累又怕的，奴婢想去正殿接您，又怕太后娘娘多心……奴婢就在這兒坐著等。坐著坐著天就黑了……”
她說到後面有點語無倫次，攥著蕭懷瑾手腕的力氣卻越來越大。
蕭懷瑾感覺到那隻手在抖。
她也感覺到了自己的手也在抖。
她得把臉上的表情穩住，得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十五歲入宮的少女該有的模樣——驚喜中帶著一點迷茫，親近中帶著一點生疏。
可她的眼眶太燙了。
比那杯毒酒入喉時還燙。
“姑姑。”蕭懷瑾開口。聲音出口比預想的更啞，但她在盡力讓它聽起來像自己的。“你怎麼知道本宮住這邊？”
趙姑姑被她這一聲“姑姑”叫得愣了一瞬，然後眼淚就順著法令紋淌了下來。
她趕緊拿袖子去擦：“奴婢在太后娘娘跟前當差，娘娘今兒吩咐奴婢來給偏殿送一批新炭火。奴婢就跟管事的說送炭要驗庫房，多耽擱了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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