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看到下，從眉毛看到下巴。
蕭懷瑾由著她看。
趙姑姑看了很久。
然後她鬆開蕭懷瑾的手腕，退後半步，撲了撲衣襬上沾的灰，端端正正地朝蕭懷瑾行了個禮——不是宮禮，是尋常人家的僕婦見自家小主子的禮。
彎腰的時候她低聲道：“公主瘦了。去年離京的時候還沒這麼單薄。”
她首起身來，笑了一下，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花子。
那笑容和前世撞柱之前回頭看她最後一眼時一模一樣。
蕭懷瑾把喉嚨裡的那個硬塊嚥了下去，也對她笑：“姑姑也瘦了。”
“奴婢進宮胖了五斤。”趙姑姑拍了拍肚子，“公主您看。”
蕭懷瑾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個很輕的笑。
但趙姑姑看見了，臉上也跟著笑開了。她笑的時候法令紋更深了，但眼底亮亮的，像兩簇小火苗。
那火苗前世滅了，這一世又亮了。
蕭懷瑾在心裡對那簇火苗說了一句話。
她沒有出聲，但嘴唇動了一下。
趙姑姑沒有看清那是什麼。
夜風從廊下穿過來，燈籠晃了晃。
蕭懷瑾把袖口攏了攏，先讓趙姑姑進門。
她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外的長街。
長街盡頭連著正殿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再往南走數百步便是御書房，再往南是冷宮。
她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宮牆和屋脊，望向那座她前世上過無數次朝的正殿，望向那個蕭懷煜現在坐著的、日後會讓她跪著喝下毒酒的地方。
她把那一眼收回來，轉身進了院門。
小圓己經在屋裡點上了燈。
昏黃的燭光從窗紙上透出來，映在院子裡那兩株老槐樹的光禿枝幹上。
趙姑姑的身影在窗前來回忙著，蕭懷瑾聽見她絮絮叨叨的聲音：“這炭火怎麼都是碎末子？管庫房的又糊弄人……不行，明兒我找他去換……公主您累了吧？床褥子奴婢給你鋪了兩層，底下還加了個手爐，先把被窩捂熱了……”
蕭懷瑾站在院子裡，靠著那棵老槐樹的樹幹。
樹皮粗糙，硌著她的後背。
她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宮牆把天剪成了一塊窄窄的深藍，上面綴著幾粒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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