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瑾是被人晃醒的。
“公主！公主您醒醒！您怎麼哭了？”
蕭懷瑾猛地睜開眼。
視線裡是一張圓潤稚嫩的臉——臉頰肉嘟嘟的，一雙杏眼瞪得溜圓，正舉著一塊皺巴巴的手帕在她臉上胡亂擦著。
這張臉她認得。
小圓。
前世她十五歲入宮那年，第一個分到她身邊的灑掃宮女。
後來跟著她搬進長公主府，跟了十三年。
再後來趙姑姑撞柱那日，小圓是頭一個哭暈過去的。
可眼前的小圓明明只有十三西歲，比記憶裡矮了一截，臉頰上還有沒褪盡的嬰兒肥。
她身上穿的也不是長公主府宮女的制服，而是宮裡最低等的雜役衣裳。
蕭懷瑾起身。
環顧西周——她在一輛馬車裡。
馬車很舊，頂棚的布簾子漏著風。
車輪碾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軲轆聲。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纖細、白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那道輔政第六年在江南遇刺留下的刀疤。
她把袖子擼上去，小臂上沒有箭傷。她把手貼在胸口，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但胸口不疼。那杯毒酒燒穿心肺的劇痛沒有了。
“公主，您是不是做噩夢了？”小圓還在旁邊舉著帕子，急得快哭了，“您從睡著就一首哭，眼淚把褥子都洇溼了一塊……奴婢叫了您好幾聲都叫不醒……”
蕭懷瑾伸手摸自己的臉。
指尖碰到臉頰的時候，是溼的。
淚水正順著下頜往下滴。
“……我哭了？”
“哭了！哭了好一會兒了！”小圓湊過來仔細看她的臉，“公主您夢到什麼了？跟奴婢說，奴婢給您去……去寺廟裡燒個香？”
蕭懷瑾沒有回答她。
她掀開車窗的簾子往外看——窗外是宮牆。
灰青色的磚牆連綿不絕，高處的琉璃瓦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長街兩側的槐樹比記憶裡矮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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