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蕭懷瑾醒得很早。
天還沒大亮，窗紙泛著青灰色。
小圓還在旁邊睡得西仰八叉，棉被蹬了半邊，一隻腳露在外面。
蕭懷瑾替她把被子蓋回去，然後披了件外衣坐到桌前。
桌上有現成的筆墨，是昨晚趙姑姑離開時提前備下的。
她將一張紙鋪開，對著窗外將亮未亮的天光，提筆在紙上列了一個名單。
前世的她花了三年時間才把這張名單摸清楚。
這一世的她只用了半柱香。
她憑著記憶將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寫下來：
德公公——太后心腹，前世投靠小皇帝，毒酒遞人歸西。
王家——戶部尚書王崇文，門生遍天下，前世第一個上書彈劾她“干政”的世家之首。
劉家——兵部侍郎劉平，私鑄兵器，前世在軍糧案中做手腳。
陳家——禮部主事陳敏之，考場舞弊，前世構陷她門下清客。
柳家——她名義上的母家，柳姨娘，她父親的填房。
前世在她被賜死時笑著用手帕掩住了嘴，活脫脫的一副小人嘴臉。
她停了一下，筆尖落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然後她繼續寫：
禁軍副統領張衡——前世被王家收買，在政變時倒戈。
翰林院掌院周文和——前世偽造賬目誣她通敵。
太后——還在位，尚不知自己會在三年後病故。
蕭懷煜——六歲，十三年後賜毒酒。
她看著最後一個名字看了很久。
蕭懷煜…
墨跡乾透了，紙角微微卷起，透著淡淡的墨香，隨著窗邊縫隙隱隱透露的晨風，吹散的無影無蹤，一如他們這一世的命運。
呵。
她把紙折起來，沒有燒，藏進了妝奩盒子的夾層裡。
這張紙上的名字是她這輩子的賬本。
來日方長，她可以一個一個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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