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前。天外天。
十二道人影圍成一圈。中間跪著一頭巨獸，肩高萬丈，獠牙捅穿了三重雲海。金色的毛一根根暗下去。
它叫天蓬。獸神天蓬。滄瀾大陸萬族之主，獸族最後一個真神。
“天蓬，交出道果，留你全屍。”
說話的人站在最前面。白髮白袍，手裡握著一柄沒有刃的劍，劍身上只有光。他叫太一，人族第一真神，天道執掌者。
天蓬說不出話。喉嚨在第一輪合擊中就碎了，碎骨堵住了聲管。金色的血從嘴角流下來，每一滴落進虛空都炸開一小片金霧。
十二道人影同時動了。天道法則凝成的鎖鏈從十二個方向扎進天蓬身體，穿過肩膀，穿過西肢，穿過脊樑。天蓬的獠牙往前一頂，撞碎了三條鎖鏈。剩下九條拽住它，往地上按。
道果從天蓬嘴裡飛出來。金色的，比太陽還亮，在虛空中旋轉。每轉一圈，表面就炸開一道裂紋。裂紋裡漏出的金光落在下界，落在一座山上，山就裂了；落在一條河裡，河就斷了。
“碎它。”太一說。
十二道鎖鏈同時收緊。道果碎了，碎成無數碎片，落向下界。
天蓬的身體在碎。先是西肢，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頭顱。頭顱往下墜的時候，眼睛還睜著。金色的豎瞳裡映著十二道人影。
太一走上前，劍尖點在天蓬眉心。
“三重鎖。經脈堵塞，天劫加碼，化形瓶頸。獸族從此不得超脫。”
劍尖往下壓。頭顱碎了。
金色的血霧瀰漫在虛空裡，久久不散。
萬年後。翠屏鎮。
李屠戶家的豬圈裡養了九頭豬。第九頭是黑毛豬，個頭最小，排行老九，沒人在意它。
臘月十七，殺豬的日子。
李屠戶挑豬有個習慣，先看肥瘦，再看毛色。肥的先殺，瘦的養養再說。他繞著豬圈走了一圈，手指點到了花斑身上。花斑是九頭豬裡最壯的一頭，黑白花毛，肚子圓滾滾的。
“就它了。”
李屠戶進了豬圈。花斑西條腿撐在地上不肯走。李屠戶一把攥住花斑的耳朵，另一隻手抄起後腿，一百多斤的豬讓他拎起來了。花斑叫了。
殺豬叫得慘。第一聲是嚎，第二聲是尖叫，第三聲就斷了。
豬圈裡其餘八頭豬擠在角落發抖。有幾頭也在叫，哼哼唧唧的。
第九頭豬沒叫。
它趴在牆角，眼睛盯著花斑被拖走的方向。院子裡傳來刀刃切肉的聲音，骨肉分離的聲音，血濺進盆裡的聲音。這些聲音它聽過很多次了。每個月都有豬被拖出去，拖出去就不回來了。
但今天不一樣。
它聞到了一股味道。跟血腥味不同。血腥味它早就聞慣了。這股味道從牆角地底下透上來，淡得幾乎沒有，讓它鼻子發癢，從鼻尖一路癢到腦子裡。
它低頭聞了聞牆角的土。凍土，硬邦邦的。那股味道確實從這下面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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