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自河東安邑辭別甄家管事之後,便整束行裝,向西徐徐進發。
一路曉行夜宿,三軍嚴守軍紀,不擾沿途鄉野,不驚地方百姓,車馬行止皆循規制。
漸行漸遠,中原風物漸漸褪去,地貌愈發荒疏蒼涼,兵馬已然緩緩踏入右扶風美陽地界。
此刻全軍定員一萬零七百人,將士整肅,甲仗齊備,一路悄然向西,穩步逼近涼州前線。
當下美陽周遭三水縱橫,地理格局涇渭分明。
湋水橫貫美陽腹地,呈東西走向,恰是眼下兩軍對峙的天然界河。
漆水河自西北蜿蜒向東南流淌,走勢近似南北,一路輾轉南下。
渭河作為南側大河,橫貫東西,坐落於美陽戰場以南十餘漢裡開外,遠離前線,並不參與兩軍攻防對峙。
渭水以北,湋水兩岸,便是眼下涼州戰局的核心所在。
太尉張溫坐鎮湋水以東的美陽大營,麾下統轄十萬官軍,帳下齊聚周慎、董卓、孫堅、陶謙一眾將領。
湋水以西,則是韓遂、邊章統領的十萬羌氐叛軍,憑河列營,據險固守。
兩軍隔湋水東西對峙,僵持已近一年半之久。
湋水橫亙在前,天險阻隔,雙方皆無力大舉渡河發起強攻。
日久師老兵疲,糧草日漸耗損,正面大戰無從展開,兩軍便常常各自派遣小股騎兵出境,遊走穿插,以偷襲對方糧道、劫掠補給為常事。
官軍大營之中,亦是隱患暗藏。
董卓身為麾下將領,素來自恃兵強,性情倨傲,平日裡對主帥張溫多有怠慢失禮,將相不和早已是軍中公開的實情。
孫堅屢次於帳中進言,勸張溫藉機除掉董卓,以絕後患,奈何張溫性情寬厚優柔,始終猶豫不決,遲遲未能下定決心。
除此之外,大將周慎剛愎自用,自持資歷深厚,聽不進忠言良謀,日後不肯採納孫堅扼守險隘、截斷敵寇糧道的計策,執意貿然攻堅,終將落得糧道被抄、大軍慘敗的結局,此亦是早已埋下的敗局伏筆。
楚昀引軍至此,心中早已盤算妥當。
眼下我軍駐地遠離湋水對峙前線,中間隔著連綿山林與幽深溪谷,距敵軍大營尚有充足距離,安危無虞。楚昀當即傳令三軍,更改行軍法度,定下晝伏夜行的規矩。
白日之時,全軍盡數隱匿於深山溪谷之間,借林木溝壑遮掩行跡,不舉煙火,不發喧譁,悄然蟄伏,不露半點兵馬聲勢。
待到夜幕垂落,星月升空,才整肅隊伍緩緩啟程。只需低調潛行,避開通衢官道,隱匿行蹤即可。此地距離敵營遙遠,隔著重重地勢與湋水天險,無需行過人銜枚、馬裹蹄的嚴苛規制,只需悄無聲息穩步西進,便足以不被敵軍斥候察覺。
此番西進,對外只作一支後方押送糧草的補給隊伍示人,千輛糧草大車浩浩蕩蕩隨行,便是刻意佈下的明棋誘餌。
外人只知有大批糧車過境,全然不知幽深溪谷之中,還潛藏著一萬零七百精銳將士,早已悄然佈下天羅地網。
楚昀料定,韓遂叛軍久被糧秣所困,素來覬覦官軍糧道,此番見到千輛糧車緩緩入境,必定會派遣騎兵前來劫掠截糧。依照敵軍習性,出兵五千騎已是保底,情急之下,出動萬騎亦有可能。
針對來敵規模,軍中早已定下完備對策:若是來敵五千及以下,便就地合圍,盡數全殲,不使一人逃回;若是敵騎上萬,便集中精銳擊潰其主力,剿滅大部敵寇,只留少許殘兵狼狽遁走。
佈局既定,楚昀挑選軍中精幹信使,遣其快馬潛行,悄然奔赴美陽官軍大營,暗中傳信於太尉張溫,以及孫堅、陶謙諸人。
信中陳明我方伏兵之計,告知羌賊素來覬覦糧秣,此番必定遣騎前來劫糧,邀約官軍暗中領兵潛伏外圍,屆時合力合圍,同破來寇、共享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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