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零七百精銳將士已然盡數埋伏就位,陣型排布周密,殺機暗藏於草木之間。千輛糧車緩緩停駐要道之上,宛如餌食靜候獵物入局。
大局已定,羅網已成,只待羌騎踏入圈套,便是雷霆合圍,一戰定乾坤。
信使領命之後,各自束緊甲冑,改換尋常布衣,避開沿途官道哨卡,藉著夜色掩護,分三路向著美陽官軍大營疾馳而去。
楚昀立在溪谷高處的崖石之上,目光遠眺東方美陽方向。夜風穿過林間,吹動草木簌簌輕響,四下山野一片沉寂。腳下穀道蜿蜒曲折,兩側山勢險峻,林木茂密,正是天然的藏兵之地。一萬零七百將士分散潛藏於溝壑密林之間,甲兵收斂鋒芒,戰馬安靜佇立,全無半分行伍喧囂。
千輛糧車依照號令,緩緩排布在谷口要道之上,車馬排列整齊,糧草包裹堆疊如山,遠遠望去,儼然一支毫無防備的尋常運糧隊伍,全然看不出暗處早已伏下重重殺機。
楚昀深知韓遂麾下羌騎習性。
涼州羌氐騎兵素來悍勇,久困糧草匱乏之局,平日最喜遊走邊境,伺機劫掠糧資。如今驟然撞見千輛大車的豐厚糧草,必定按捺不住貪念,急於出兵來截。
另一邊,湋水以西的叛軍大營之內,連日來早已探得關外異動。
韓遂帳下游哨斥候連日巡弋,早已發現這支自東來的龐大糧隊,連忙快馬回營稟報。帳中諸將聞訊,紛紛議論不休,皆認定這是張溫從後方調撥而來的補給糧草,防備必定鬆懈,正是截奪糧草的絕佳時機。
一眾羌將紛紛請戰,皆願領兵出山,一舉將糧草盡數劫回營中,解全軍糧荒之急。
韓遂端坐中軍大帳,聽完斥候稟報,沉吟片刻。他與張溫對峙日久,深知官軍糧草週轉艱難,這般大規模糧車過境,的確是千載難逢的良機。稍加思索,他當即傳令抽調五千騎兵,出關劫掠糧草。
溪谷之內,楚昀已然收到暗哨傳回的動靜。
探馬自遠方疾馳而歸,入谷稟報,叛軍大營正在集結騎兵,大半日之內便會直奔糧車而來。
傳令之聲藉著旗語在山谷層層傳遞,不高聲呼喊,全軍暗自戒備。將士們握緊長刀,戰馬壓低蹄步,整片溪谷殺機暗藏,只等羌騎踏入百步伏擊死地。
楚昀抬手望向湋水方向,神色沉靜。東西兩軍僵持多日,這場伏擊,便是打破僵局的第一戰。
與此同時,美陽官軍大營之內,張溫已經拆閱楚昀送來的密信。
帳內燈火搖曳,他將信中伏兵之計說與孫堅、陶謙二人。孫堅一眼便看出此計精妙,可重創叛軍銳氣;陶謙也點頭認可,想要坐收漁利。唯有董卓面露輕視,壓根沒有將楚昀這支偏師放在眼裡。周慎更是出言嘲諷,認定年輕人自作聰明,不肯派出一兵一卒協助合圍。各路將領心思不一,也為日後矛盾埋下伏筆。
夜色褪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湋水西岸五千羌騎整裝完畢,馬蹄轟鳴,煙塵漫天,朝著谷中糧車飛速衝鋒。
五千羌人騎兵全速奔襲,蹄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接連取勝讓這些羌騎驕狂不已,望見谷中糧車便只顧著劫掠物資,徹底放下戒備。羌騎統領見山谷內外毫無動靜,下令全軍加速,徑直衝到糧車周邊,人馬盡數踏入伏擊範圍。
就在羌兵伸手想要掀開車簾搶奪糧草的瞬間,兩側山林之內四千弓箭手同時放弦。第一輪四千支羽箭鋪天蓋地砸向擁擠在窄谷內的騎兵,大批人馬中箭倒地;第二輪箭雨緊隨其後,八千餘箭矢再度傾瀉,本就慌亂的羌騎陣型徹底崩潰,人馬互相踩踏,士氣瞬間崩盤。
箭雨停歇的剎那,密林之內喊殺震天。
趙雲一身銀甲手持長槍,率領四百親衛精銳率先衝殺而出,殺入敵陣攪亂陣型。羌兵這才反應過來已然中伏,前隊想要迎戰,後隊想要後撤,狹窄穀道之內自相沖撞,徹底亂作一團。
關羽為主將、張合擔任副手,統領三千輕騎從左翼殺出;張詔獨自帶領兩千九百輕騎從右翼穿插合圍,兩支騎兵左右合攏,死死把羌騎封堵在河谷與糧車之間,斷絕橫向突圍路線。中軍處冉閔率領兩千具裝重騎兵,人馬皆披鐵甲,結成錐形陣直衝敵軍核心,鐵蹄碾壓之下,羌騎根本無法抵擋,陣型被硬生生鑿穿。張飛麾下兩千重灌步兵,徐晃以假司馬之職輔佐張飛統領這支人馬,戰馬只用來機動節省重甲體力,此刻全數下馬結成穩固步陣,守住山谷各個隘口,封堵所有翻山逃竄的零散敵兵。
趙雲率親衛在亂陣中往來衝殺,長槍起落之間不斷擊潰想要突圍的羌兵。此戰屬於中型伏擊會戰,楚昀立於高地統籌排程,各路主將盡數親自帶隊廝殺,依靠箭雨前置打擊加多兵種協同,快速碾壓敵軍,不給對方重整機會。
幾里之外的官軍高臺之上,張溫靜靜觀戰,董卓、周慎一開始滿臉不屑,隨著戰局一邊倒,神色漸漸驚疑,孫堅與陶謙已然看清,這場伏擊已然勝負已定。河谷之內合圍陣線牢不可破,五千羌騎無路可逃。整場廝殺歷時一個多時辰,楚昀此番謀劃大獲全勝,四千餘名羌兵戰死,近千餘人棄械投降,沒有一人逃回湋水西岸報信。
戰事暫歇之後,楚昀當即率領本部人馬,擇選合適地段單獨紮營駐守。安頓好營中基礎防務,楚昀只攜帶趙雲一人動身前往太尉張溫的中軍大帳。
轅門之外,五十名親衛列隊肅立。楚昀整了整衣冠,獨自邁步走入帳中。帳內燈火通明,幾雙眼睛同時轉了過來——有審視,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飾的輕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