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十月,時序入秋末冬初。
冀州全境既定,十郡之地盡歸王師治下。歷經袁紹、袁譚、袁尚父子數十年割據鏖戰,又逢連年徵兵、重賦壓榨、災荒頻仍,這片原本沃土千里、戶口殷實的中原重地,早已滿目凋敝、民生疲敝。曠野之間荒田連片,村落之中十室三空,山野隱匿流民無數,州郡府庫空虛耗竭,百廢待興。
鄴城州府之內,張詔、郭嘉、辛評三人連日聚衙議事,不治兵戈、不圖急功,一心以休養生息、安定冀土為第一國策。
當下最緊要者,便是農時固本。
九月秋收已全數落場,十月地土未凍,正是北方秋耕翻地、蓄肥養土的最後視窗期。袁氏舊政苛暴,年年重稅逼農、強徵壯丁,百姓不敢深耕、不敢墾荒,唯恐田地剛熟便被徵糧、家中剛富便遭攤派徭役,故而大片良田常年淺耕薄種,地力逐年衰減,荒野荒疇無人問津。
張詔下令,通傳冀州十郡:全境廢除袁氏一切加派苛賦、雜捐、私役,只留朝廷正稅。
凡百姓自願深耕舊田、開墾荒田者,新開之地免徵一年全額田賦;家中無耕牛、無農具的貧戶,可至郡縣官署申領官府儲備的鐵犁、鐵鋤、鐵鐮,官倉出借糧種,來年秋收薄償即可,不許地方官吏私加一文盤剝。
政令一齣,全境震動。
連年被重壓鎖困的冀州農戶,初見寬鬆法度,人人心定。短短旬日之間,各郡鄉野遍地再起煙火。農人扶犁下地,深耕翻土、掩埋秸稈漚肥;流離山野的百姓聽聞新政寬厚、墾荒免稅,紛紛結伴出山,奔赴就近縣衙落籍歸鄉。
辛評專職民政,晝夜梳理全州戶籍、田畝臺賬。
此前核定,冀州官府在冊編戶二百三十萬,隱附於各地豪強塢堡、不入官籍的流民近四十萬,全境實有人口二百七十餘萬。
張詔、郭嘉依舊恪守明寬暗嚴、徐徐圖之的穩妥方略:
明面絕不強行清丈田畝、絕不強制清查隱戶,避免觸動冀州世家大族集體逆反;只以惠民政策、免稅利好徐徐吸引佃客、私戶自願脫離豪強,歸入官府編戶。
暗地則持續遣密吏喬裝商旅、流民,散入諸郡摸排。只針對私藏甲兵、囤積居奇、欺壓鄉民、散播流言抗拒新政的劣跡豪強,查實罪證、定點剪除、抄戶收民;安分守禮、善待佃戶計程車族,則一概保全、不予驚擾。
如此一手安撫民心、一手震懾頑劣,冀州局勢日漸安穩。逃散的流民源源歸鄉,荒田被逐一翻整開闢,村村戶戶重整桑麻、修繕屋舍,蕭條數年的河北平原,緩緩恢復生機。
與此同時,河北三軍整編、練兵守備同步推進。
袁氏降卒經過月餘篩選甄別,老弱疲弱者盡數發放口糧遣返歸田,精壯勇武之士擇優整編,分入諸將麾下,與原有主力穿插混編,汰除舊習、整肅軍紀,河北駐軍戰力穩步回升。各路兵馬分駐郡治要地,鎮撫地方、清剿零星散寇,全境治安日趨穩固。
西線、北線穩固疆土同步井然有序。
司隸河內郡由張飛鎮守,扼守黃河白馬渡核心要道,嚴守南北咽喉,兵馬不動、防線不換;
河東全境由徐晃屯駐,固守蒲津渡口及沿河要塞,穩住河北西線門戶;
幷州、幽州早已全境安穩,邊軍戍守關隘、郡縣勸農屯田,無半點邊患。
東線徐州防區同樣壁壘森嚴、各司其職,無人輕易調動。
黃河沿線各大渡口、漕運要道,依舊由臧霸統領泰山諸將全權鎮守,專司河道警戒、南北漕運管控、河防守備,部曲寸步不移、防區絲毫不改,牢牢鎖死兗州東線水路出口,只為日後合圍之勢蓄力。
徐州琅琊國開陽重鎮,太史慈常駐於此,麾下一萬兩千精兵常年駐防,穩守徐東邊境,震懾青州西南地界。
待冀州民政、兵政逐步步入正軌,張詔與郭嘉終於定下長遠經略大勢。
二人於鄴城帥府徹夜推演天下格局。
如今主公楚昀掌控疆域極廣:揚州全境、徐州大部、豫州數郡、幷州全境、幽州全境、冀州十郡新定,外加河內、河東兩郡要塞,北疆、正東、東南盡入掌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