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詭培醫院的走廊還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頭頂的日光燈忽明忽暗,發出 “滋滋” 的電流聲,冰冷的地磚透著寒氣,順著鞋底往上鑽。
陳子楊裹緊了白大褂,快步朝著 ICU 的方向走去。他一夜沒睡,小臂上的血痕時不時傳來刺痛,提醒著他昨晚看到的那些觸目驚心的真相。他必須在早上交班之前找到劉凱 ,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
ICU 的鉛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監護儀規律的 “滴滴” 聲。陳子楊推開門,正好撞見剛下夜班的劉凱。他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白大褂上沾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血跡,顯然又是熬了一整夜。
“陳醫生?你怎麼來了?” 劉凱愣了一下,連忙把他拉到旁邊的茶水間,“這個點不在精神科準備交班,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茶水間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空氣中瀰漫著速溶咖啡的苦澀味道。陳子楊關上門,壓低聲音,把人格切割的真相、林然被變成病人、佳樂憑空消失、郝亮隱瞞真相後逃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劉凱手裡的咖啡杯 “哐當” 一聲放在桌子上,咖啡濺出來燙到了手,他卻渾然不覺。
“人格切割?”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我就說精神科不對勁!之前有幾個老規培生跟我說,千萬別去精神科輪轉,去了的人一半都回不來,回來的也跟丟了魂似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還以為是他們誇張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也是昨晚才發現的。” 陳子楊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已經結痂的血痕,“裡面的我拼了命給我留訊號,不然我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現在裡面的人格撐不了多久了,郝亮他們又只顧著自己,我只能來找你幫忙。”
“你放心,我肯定幫你。” 劉凱立刻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當初在 ICU 要不是你,我們也沒法安全。你等著,我現在就去聯絡那些老規培生,他們在這裡待的時間長,肯定知道精神科的秘密。我中午之前回來找你。”
“小心點,別讓別人知道。” 陳子楊叮囑道,“郝亮雖然逃走了,但他肯定還在盯著我們。塗磊也不是善茬,一旦被他發現我們在查他,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 劉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辦事你放心。”
兩人分開後,陳子楊沒有去精神科。他找了個偏僻的樓梯間,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腦子裡飛速地梳理著目前的情況。郝亮那組人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們提前吃了藥,不會被洗腦,也不會崩潰,只需要安安穩穩地等著他們這邊的人瘋掉,就能毫髮無損地離開精神科。
而他們這邊,林然已經變成了病人,佳樂下落不明,林墨雖然清醒,但幫不上太多忙。裡面的人格還在苦苦支撐,隨時可能徹底崩潰。時間每過去一秒,危險就多一分。
不知不覺間,已經馬上八點了。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劉凱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臉色凝重。
“怎麼樣?打聽到了嗎?” 陳子楊立刻站起身,急切地問道。
“打聽到了一些,但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劉凱拉著他重新坐下,翻開筆記本,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字跡,都是他剛才從老規培生那裡問來的資訊。
“首先,精神科確實是全院最邪門的科室。” 劉凱指著第一行字,語氣沉重,“從詭培醫院建立到現在,進去輪轉的規培生,從來沒有全員出來過的。每次都有人變成病人,每次出科的人也就剛好是一半左右。”
陳子楊點了點頭,這和他猜測的差不多。他們這次一共十個人,正好要瘋掉五個。
“第二,” 劉凱繼續說道,“被留下的人,都是精神先崩潰的。塗磊不會主動殺人,他只會慢慢放大你的恐懼、焦慮和絕望,直到你自己撐不住。但老規培生說,有一種藥能預防這個。提前服用這種藥,就能抵抗塗磊的精神汙染,保持意識清醒,不會被洗腦。”
“果然是這樣。” 陳子楊咬了咬牙,“郝亮他們肯定早就弄到了這種藥,所以他們那邊的人一個都沒事,就等著我們這邊的人崩潰。”
“沒錯。” 劉凱點了點頭,“我問過了,這種藥很貴,郝亮他們那組四個人,湊了兩千積分才換到幾瓶。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你們,就是想讓你們當替死鬼。”
陳子楊心裡一陣發冷。
郝亮他們為了活下去,竟然真的能狠下心,眼睜睜看著同伴去死。
“還有第三點,” 劉凱的語氣更加沉重,“和塗磊的規則一樣,只要有五個規培生徹底變成精神病人,風險就會解除。所以現在對於郝亮他們來說,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們這邊快點有人瘋掉。”
這些資訊和陳子楊目前瞭解的基本一致,沒有帶來新的破局方法。他皺著眉頭,沉默了片刻,問道:“那有沒有人打聽到,塗磊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把我們的人格分開的?還有,有沒有辦法把分開的人格重新合在一起?”
劉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這個沒人知道。老規培生說,人格切割是精神科最大的禁忌,從來沒有人能搞清楚原理。之前有個不信邪的規培生,進去之後想強行喚醒裡面的人格,結果兩個人格都混亂了,當天就瘋了,被塗磊送進了隔離病房,再也沒有出來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人說,塗磊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精神體,能隨意操控別人的意識和記憶。人格切割就是他的天賦能力,沒有任何辦法能破解。唯一的生路,就是等著別人瘋掉,或者…… 自己先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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