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 陳子楊點了點頭,“我們規培生,要的是積分,而老鬼剛說的,是資料,很顯然,科室還有其他的一套考核機制,這也是我第一次遇到。”
張曉和朱磊同時愣住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
“資料?我從來沒聽過這個說法。” 張曉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白大褂,“我之前在婦產科,所有的考核都是看個人積分。完成一臺手術加多少分,值一個夜班加多少分,積分夠了就能輪轉下一個科室。從來沒人跟我說過什麼科室資料。”
“我也是。” 朱磊連忙點頭,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墜,“泌尿外科那邊也是一樣,只看個人積分。我有個同學因為積分不夠,被…… 被清除了。從來沒聽說過科室還要什麼資料才能運轉。”
李立也跟著點頭:“我在普外科的時候也是。王道明住院總之前跟我說,只要我規培期間攢夠一千分,就能順利結業離開。從來沒提過科室的事。”
四個人裡,只有陳子楊在口腔科的時候,隱約聽吳冉冉提過一句 “有些科室的規矩不一樣”,但當時吳冉冉沒細說,現在想來,她說的應該就是骨科。
“這就對了。” 陳子楊走到桌子邊,用手指在積滿灰塵的桌面上畫了兩個圈,“你們看,一個圈代表我們個人的積分,另一個圈代表科室的資料。之前我們在別的科室,只需要管好自己的積分就行,積分夠了就能走。但在骨科,顯然不是這樣。”
他在兩個圈之間畫了一條線,把它們連了起來。
“老鬼說,‘資料夠了,才能維持科室的運轉’。這句話很有意思。什麼叫‘維持運轉’?如果科室資料不夠,會怎麼樣?停診?還是……”
陳子楊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在詭培醫院,“不能維持運轉” 的下場,恐怕比個人積分清零還要可怕。
“會不會…… 如果科室資料不夠,整個科室的人都要被清除?” 李立的聲音帶著顫音,“就像…… 就像這裡之前的急診科一樣?”
這句話像一塊冰,扔進了滾燙的油鍋裡。
張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揹包帶:“不會吧?那我們豈不是不僅要賺自己的積分,還要幫科室賺資料?要是資料不夠,我們就算個人積分夠了,也走不了?”
“很有可能。” 陳子楊點了點頭,語氣凝重,“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三個骨科科室要拼了命地搶病人。每一個病人,都對應著一份資料。資料就是科室的命,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命。老鬼說上個月骨二組主班,一趟車出去四個人只回來了一個司機,說不定就是為了搶一個數據很高的病人,才去了特別危險的地方。”
朱磊嚥了口唾沫,小聲說:“那這個資料,到底是什麼啊?是病人的數量?還是病人的病情嚴重程度?”
“現在還不知道。” 陳子楊搖了搖頭,“老鬼不肯說,趙前進主任也沒提。但我猜,絕對不是簡單的病人數量。如果只是數量,骨一和骨二也不會搶得那麼兇。肯定是有些病人的資料特別高,值得他們拼命去搶。”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一點很奇怪。老鬼說,拉回來的病人直接推去骨三科急診處置,不用問別的,也不用多看。這說明,我們這些院前急救的規培生,只負責‘拉人’,不負責‘治療’。我們拿到的,只是把病人從現場帶回來的積分,而病人對應的‘資料’,則全部歸科室所有。”
“這也太不公平了!” 李立忍不住抱怨道,“我們在外面拼命,冒著生命危險拉病人,結果好處全被科室拿走了!”
“在詭培醫院,沒有公平可言。” 陳子楊淡淡地說,“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活下來。一邊賺自己的積分,一邊慢慢摸清楚‘資料’到底是什麼。只要撐過四個月,我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他說上個月骨二組主班,一趟車出去四個人,只回來了一個司機。司機不是規培生,也不是大夫,為什麼他能活著回來?這說明,危險針對的,就是我們這些規培生。”
張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 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非常危險。” 陳子楊的語氣很肯定,“而且我可以確定,所有的危險,都在出車的時候。值班室雖然陰冷,但至少目前是安全的。只要鈴一響,我們上了救護車,就等於踏入了鬼門關。”
話音剛落 ——
“叮鈴鈴 —— 叮鈴鈴 ——”
牆上的紅色電鈴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聲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在安靜的值班室裡炸響。
四個人同時渾身一震。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老鬼不耐煩的喊叫聲:
“三號車!出車了!西郊路口,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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