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鐵副官……”她顫抖著開口,“你不是跟著爹出征了嗎?你怎麼……”
鐵鉉抬起頭來看她,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很久沒有合過眼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就在這時,簾子又被掀開了,顧清寒大步走了進來,軍裝的扣子只扣了一半,顯然是半夜被人從床上叫起來的。
他面色沉沉地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最後落在鐵鉉身上,眉頭猛地擰緊:“鐵副官?你回來了?爹呢?出什麼事了?”
“大公子……大帥他……”鐵鉉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大帥戰死了。”
那五個字落在堂屋裡,像三塊巨石砸進深潭,濺起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蘇晚晴只覺得耳朵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又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身子晃了一晃,含瓏連忙扶住她的手臂。
顧清寒也僵住了,他站在堂屋中央,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你說什麼?”
鐵鉉低下頭,聲音哽咽:“我們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們一個旅把大帥的指揮部給包圍了,我們拼死殺出重圍,但是大帥卻被機槍打中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了。
“我們拼死把大帥搶了回來,可他傷勢太重,隨行軍醫救不了……大帥在最後一刻,把我叫到跟前,讓我……讓我帶話回來。”
鐵鉉抬起頭,目光落在顧清寒臉上:“大帥說,由大公子接任豫安督軍。顧家的基業,就交給大公子了。”
堂屋裡一片死寂。
秦氏手裡的佛珠“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桌腿邊。
蘇晚晴站在幾步之外,覺得渾身發冷。
她想起顧守忠臨走那天早上,穿著一身戎裝站在堂屋裡的樣子,腰帶扎得緊緊的,肩章上的金星閃閃發亮,說過幾天就回來了。
原來他說的幾天,是這樣的幾天。
顧清寒站在原地,從頭到尾沒有動過,臉上那層茫然的神色漸漸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爹的……遺體呢?”
鐵鉉低下頭:“在後頭,現在應該到恆昌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顧清寒的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茫然和無措的滯澀。
秦氏猛地站起來,像是被這句話驚醒了一樣:“你爹不是說了嗎?由你接任督軍一職!這還有什麼好問的?你還不趕快去請你那些叔叔們來議事!”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隨後看向鐵鉉:“鐵副官,你這就去傳話,讓幾位爺天亮後都到督軍府來。”
鐵鉉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要往外走。
“慢著!”蘇晚晴忽然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