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瓏站在門口,手攥著衣角,不敢違抗她的意思。
顧清寒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隔著門板又喊了一聲:“讓我看看大壯!”
蘇晚晴今天特意沒有將孩子交給奶媽,就是不想讓孩子看到他那讓人噁心的父親。
正房裡寂靜無聲,沒有腳步聲,沒有開門聲,連燭火都沒有晃動一下。
顧清寒站在門外,又等了一會兒,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門檻邊。
他終於沒有再敲,轉身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了,消失在甬道盡頭。
含瓏趴在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院門外空蕩蕩的,只有廊下還沒有點起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
含瓏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心裡堵得慌。她回到正房門口,小聲稟報:“少奶奶,大公子……走了。”
蘇晚晴坐在炕沿上,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抬頭。她伸手將孩子身上滑落下來的小被子重新掖好,指尖拂過孩子細軟的胎髮,動作很輕很輕。
窗外的風還在颳著,吹得窗紙呼呼作響。燭火跳了一下,又穩住了,將一室的光影搖得晃晃悠悠的。
院子裡只剩下風聲,和簷下一隻忘記收進屋裡的風鈴偶爾碰撞發出的細碎聲響,叮叮噹噹的,在寂靜的夜色裡傳出很遠很遠。
半夜時分,蘇晚晴剛迷糊著睡去,就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含瓏推門進來時腳步慌亂,手裡舉著一盞燭臺,燭火在風裡劇烈地搖晃。
“少奶奶!少奶奶您快醒醒!”含瓏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抖,“夫人那邊派人來了,說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蘇晚晴猛地坐起身來,看著含瓏驚慌的樣子,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含瓏搖頭,臉色煞白:“來人沒說,只說是夫人讓您趕緊過去,一刻都耽誤不得。”
“知道了。”蘇晚晴定了定神,披了件外衣便下了床,含瓏己經快手快腳地替她攏好了頭髮,又遞了件厚些的斗篷過來。
蘇晚晴不再問了,加快步子出了院子,含瓏提著燈籠跟在身後,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在夜色中穿行。
廊下的燈籠今夜裡格外昏黃,像是蒙了一層灰,照得甬道幽幽暗暗,連影子都顯得比平日更濃重了些。
到了秦氏的院門口,蘇晚晴看見廊下站了好幾個衛兵,個個面色凝重,腰桿挺得筆首,在夜風裡像一尊尊石像。
她心裡那不安又重了幾分,腳下不自覺地快了兩步。
掀簾進去時,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堂屋裡燈火通明,卻全然沒有往日暖融融的感覺,反而襯得屋裡的人臉色愈發難看。
秦氏坐在主位上,面色慘白如紙,平日裡那副冷淡從容的模樣此刻蕩然無存,手裡的佛珠攥得緊緊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蘇晚晴的目光從秦氏身上移開,落在堂屋中央站著的那個人身上,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鐵鉉!
他穿著一身滿是塵土和暗色汙漬的軍裝,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繃帶上透出大片洇開的暗紅色。
臉上有未擦淨的灰土,眉骨處有一道結了血痂的傷口,整個人像是從什麼地方一路奔波回來,風塵僕僕,疲憊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