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下午，顧清寒都沒有再出門。蘇晚晴則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橘子樹，怔怔地發呆。
含瓏進來添了茶，又端了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小聲勸道：“少奶奶，從早上到現在您就沒吃過什麼東西，好歹吃一點，別餓壞了身子。”
蘇晚晴沒有回應，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發呆。
院子裡偶爾傳來幾聲鳥雀的啁啾，遠處隱約有衛兵換崗的腳步聲和口令聲，隔了幾重院牆傳過來。
整個督軍府在這冬日的午後，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蘇晚晴就這麼坐了一個下午，腦子裡什麼都在想，又好像什麼都沒想清楚。
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各處院落房間的燈都亮了，蘇晚晴這才覺得身子有些僵，便扶著桌沿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腳。
她剛要吩咐含瓏備水洗漱，就見意繁掀簾走了進來，屈膝行了個禮：“少奶奶，大公子身邊的楊副官過來了。”
蘇晚晴腳步一頓，問道：“什麼事？”
意繁恭敬地回道回道：“楊副官說，大公子請少奶奶一同去給督軍和夫人請安，說是時辰差不多了，問少奶奶這邊是否方便。”
蘇晚晴有些發怔，這才想起晨昏定省，這個府裡多年來的規矩。
她和顧清寒小時候常在一處，每日早晚一同去給顧守忠和秦氏請安，這己經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那時候顧清寒還會在路上跟她鬥嘴，嫌她走得慢，回頭拽著她的袖子往前拖，被她甩開手後又嘻嘻哈哈地湊過來，沒個正形。
後來他漸漸大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又不知是誰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他對她的態度一日比一日疏遠。
再後來他迷上了問紅樓的柳姑娘，鬧著要娶她進門，被顧守忠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從此便認定是蘇晚晴和那樁娃娃親毀了他的姻緣，因此連見面都不願見了。
至此，晨昏定省也變成了各走各的，有時甚至刻意錯開時辰，免得在廊下碰見彼此尷尬。
算起來，兩人己經有好幾年沒有一同去請安了。
蘇晚晴垂下眼，淡淡地應了一聲：“知道了，我換身衣裳就來。”
意繁應聲退了出去，含瓏連忙開啟衣櫃，替她挑了一件藕荷色的暗紋夾襖，配了一條月白色的長裙，樣式素淨又不失體面。
蘇晚晴換了衣裳，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又拿起梳子將微微散亂的髮絲抿齊。
鏡中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面孔，眉眼間帶著一絲倦意。
她放下梳子，轉身出了門。
院子裡的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亮，幾隻飛蛾聚在燈泡邊，將青石甬道映襯得忽明忽暗。
蘇晚晴沿著甬道往外走，剛到月洞門處，便看見一個身影立在不遠處的桂花樹下。
顧清寒也換了一身常服，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穿著黑色的夾克，下面是筆挺的西裝長褲，正是時下公子哥的時髦裝扮
他背對著她，正低頭撥弄著手裡的一截枯枝，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