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在暮色裡碰了一碰,顧清寒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將手中的枯枝隨手丟在地上,抬步朝前走去。
蘇晚晴也沒有開口,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走著。
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廊下的電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前一後,隔著一小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在青石板上交疊又分開,分開又交疊。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晚風從甬道那頭吹過來,帶著冬日特有的乾冷,刮在臉上有些生疼。
蘇晚晴微微縮了縮肩,但沒有加快步子,只是將雙手攏進袖口裡,低著頭看著前方的路。
顧清寒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倒像是在刻意遷就她的速度。
可他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催促,只是沉默地領著路,偶爾在拐彎處略略頓一頓腳步,像是確認她還跟在後面。
經過一處抄手遊廊時,迎面遇上了兩個端著托盤的小丫鬟,看見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地走過來,連忙退到廊邊垂首讓路。
等他們走遠了,蘇晚晴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竊竊私語聲,大約是丫鬟們在嘀咕大公子和少奶奶居然一同出來請安了。
兩人穿過兩道月洞門,繞過一座假山,又經過一片小花園,顧守忠的住處便在前頭了。
門前的兩株棗樹在暮色裡,只剩下黑黢黢的枝丫輪廓,廊下掛著兩盞風燈,將門口照得通亮。值守的衛兵看見他們走近,連忙挺首腰板行禮。
顧清寒在門前停了一步,側過身,等著蘇晚晴跟上來。
蘇晚晴走到他身旁站定,兩人之間仍隔著半步的距離,既不親近,也不算疏遠,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顧清寒沒有看她,只是抬手掀了簾子,低低說了一句:“進去吧。”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些啞,可能是在屋裡悶了一整個下午,沒開口說話的緣故。
蘇晚晴沒有回應,只是兀自從他身側跨過門檻,走進了暖烘烘的堂屋。
顧守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聽見簾子響動便抬起眼來,見兩人並肩走進來,立刻露出笑容:“來了?快快快,坐下坐下。外頭冷吧?”
早有丫鬟端著兩個銅質暖手爐迎上來,蘇晚晴接了一個,掌心貼著那溫熱的爐壁,指尖的冰涼才漸漸化開。
顧清寒在她對面的位置落了座,隔著大約一丈的距離,兩人誰也沒看誰。
秦氏坐在顧守忠身側,手裡捏著一串檀木佛珠,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一圈,沒有說話。
顧守忠顯然心情極好,先是問了問蘇晚晴晚膳用了什麼、合不合胃口,又問她屋子裡炭火夠不夠、夜裡冷不冷,蘇晚晴一一答了。
顧守忠聽完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過頭去看顧清寒,臉色雖刻意板了板,可眼角那笑意怎麼也藏不住:“你今天下午倒是老實,沒再往外頭跑。”
顧清寒垂著眼,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淡淡應了一聲:“嗯,在房裡看了會兒書。”
顧守忠哈哈一笑,顯然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又絮絮叨叨地說起了閒話,無非是些府裡的庶務、年關將近要備什麼年貨、哪家又遞了帖子來請赴宴之類的家常事。
秦氏偶爾插一兩句,聲音淡淡的,不冷不熱,目光卻時不時落在蘇晚晴身上,像是在打量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