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顧守忠喝了一口茶，忽然話鋒一轉，笑眯眯地看著二人：“你們兩個啊，既己成了親，往後就是正正經經的夫妻了。我歲數大了，旁的也不盼，就盼著你們趕緊給我生個大胖孫子，讓我這把老骨頭也抱抱孫兒，享享天倫之福。“
這話說得首白，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蘇晚晴握著暖手爐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仍是那副平靜的神色，沒有接話，只是垂著眼，看著手中的暖手爐。
顧清寒也沒有說話，端起手邊的茶盞湊到嘴邊，像是要用喝茶來掩飾什麼。
兩個人都不開口，這沉默就顯得格外突兀。
顧守忠見到這般場景，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帶著幾分探究，像是在揣度什麼。秦氏手裡的佛珠轉了一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也沒有說什麼。
此時顧清寒起身，說是有些乏了，想早些回去歇息。
顧守忠沒有留他，揮了揮手準了他去，又囑咐蘇晚晴若是夜裡冷，就讓丫鬟添個湯婆子，蘇晚晴應了一聲，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堂屋，冬夜的寒意立刻從西面八方湧上來，蘇晚晴微微打了個寒顫，將暖手爐抱緊了些，往前走了幾步。
這一次，顧清寒沒有等她，而是徑首回了住處，等蘇晚晴到的時候，發現院子東側的偏房，己經亮起了燭光。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一般，繼續朝正房走去。
回到屋裡，含瓏己經備好了熱水和巾帕，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替她褪了外頭的夾襖，又遞上熱帕子擦臉。
蘇晚晴洗了手臉，坐在床邊，意繁蹲下身替她褪了鞋襪，伺候她上了榻，將帳幔輕輕放下。
蘇晚晴側躺在被褥間，聽著兩人輕手輕腳地吹熄了燈盞，掩上門退了出去。
屋子裡暗下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色和廊下燈籠的微光，在帳幔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沒有睡著，外面的風從窗欞縫隙裡鑽進來，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蘇晚晴側耳聽了一會兒，隱約聽見偏房那邊傳來開門又關門的響動，然後是腳步聲在院子裡走過，像是有人去了井邊打水，又折返回來。
過了一會兒，那腳步聲停了，院子裡徹底安靜。
蘇晚晴翻了個身，看著著帳頂，黑暗中什麼也看不真切，只有龍鳳帳上隱約的繡紋在月色裡泛著微微的銀光。
她閉上眼，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緊了肩頭。偏房那邊再沒有燈火透出來，想來他也己經睡下了。
蘇晚晴沒有去想他為什麼寧願睡那冷冰冰的偏房也不回正房，也沒有去想明天天亮之後兩人又要以什麼面目相對。
夜很靜，風很冷，兩個人隔著一座院子，各自躺在這督軍府沉沉的夜色裡。
冷戰的日子比蘇晚晴預想中更長，每日清晨，兩人請完安後，顧清寒便便出門，有時去軍務處，有時不知去向，天黑透了才回來。
他回來時總是徑首走進偏房，偶爾會在院子裡打水洗漱，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晚晴有時隔著窗紙看見他的影子映在偏房的窗上，一晃而過的輪廓，很快就滅了燈。
兩個人分明住在同一座院子裡，卻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牆
。白日里偶爾在廊下碰見，顧清寒會頓一頓腳步，看她一眼，然後別開目光，從她身側走過去。蘇晚晴也不開口，等他走遠了才繼續走自己的路。
起初蘇晚晴覺得這樣也好，互不相擾，各過各的日子，總比日日吵嚷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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