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蘇晚晴打斷了她，語氣裡沒什麼商量的餘地，“他不願回來，那是他的事。我蘇晚晴嫁人是堂堂正正拜了堂的，沒有做低伏小的道理。”
趙婆子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對上蘇晚晴那雙平靜卻帶著幾分涼意的眼睛，終究將話嚥了回去，隨即訕地笑了笑：“是，是，老奴多嘴了。”
趙婆子走後，含瓏進來收拾茶盞，看見蘇晚晴還坐在原處，手裡那本書攤在膝上，卻一頁都沒有翻過。
含瓏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問：“少奶奶，您……您真不打算跟大公子說說？”
蘇晚晴低頭看著書頁上模糊的字跡，沉默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說再多有什麼用？他心裡那根刺拔不掉，我說什麼都是錯的。”
含瓏不明白那根刺是什麼，也不敢再問，只是將桌上的棗泥酥往蘇晚晴手邊推了推，輕輕退了出去。
窗外的天又陰下來了，灰濛濛的雲層壓得低低的，像是要落雪。蘇晚晴坐在窗邊，看著那光禿禿的橘子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
那時她才進督軍府不久，顧清寒還是個半大的少年，爬樹上掏鳥窩摔下來磕破了膝蓋，她笨手笨腳地幫他包紮，他還嫌她系得太緊，嚷嚷著要把布條拆了。
她氣得把藥瓶一放說不管了，他又連忙拽住她的袖子，齜牙咧嘴地說“逗你玩的，別走別走”
那時的顧清寒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蘇晚晴閉了閉眼，將那畫面從腦海裡趕出去，重新翻開膝上的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心裡。
偏房那邊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動靜，想來顧清寒又出門去了。
蘇晚晴不再去想那些，翻過一頁書，繼續讀了下去。
之後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簡單，她每日晨起梳洗，用過早膳，便和顧清寒一道去給顧守忠和秦氏請安，回來後便坐在窗邊看書。
蘇晚晴讓含瓏從書房裡搬來幾摞舊書，有詩經詞話，還有幾本遊記雜談，一本一本地翻過去，看得進便看，看不進便擱在一旁。
午後陽光好的時候，她會讓含瓏搬一張小几到廊下，擺上棋盤，自己跟自己下棋。黑子白子交替落下去，有時候一盤能下大半個時辰，落子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清脆悅耳。
含瓏起初還擔心她悶得慌，變著法子逗她說話，後來發現蘇晚晴是真的沉得住氣，便也漸漸放了心。
有時候主僕三人坐在一處玩九連環，鐵環碰撞叮噹作響，能消磨整整一個下午。
意繁偶爾端些點心過來，蘇晚晴吃兩口又放下，繼續低頭解那纏成一團的環扣。
顧守忠隔三差五就讓鐵副官送東西來，有時是上好的綢緞料子，有時是西洋來的精巧玩意兒，有時是一匣子蜜餞果脯。
鐵鉉每次都笑眯眯地說督軍囑咐少奶奶好生養著、缺什麼只管開口。
蘇晚晴一一收下，又讓人回話道謝，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府裡的下人見督軍對她這般上心，那些閒言碎語便收斂了不少。至少明面上，再沒有人敢當著她的面說什麼不中聽的話。可背地裡那些目光和揣度，蘇晚晴心裡清楚，只是懶得去計較。
她的日子照舊過，該看書看書，該下棋下棋，彷彿這督軍府的大宅院和偏房裡那個夜夜不歸的人，都與她無關。
那日午後，天氣陰沉沉的，像是要落雪卻遲遲落不下來。蘇晚晴懶得出去，便窩在屋裡的暖炕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攥著那個九連環，正和含瓏研究最後一環怎麼解。
含瓏蹲在一旁伸著脖子看，時不時出個餿主意，被蘇晚晴笑著駁回，兩人有說有笑，屋裡炭火燒得暖烘烘的，倒也算自得其樂。
忽然院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力道大得撞在牆上又彈回來。蘇晚晴手裡的九連環頓了一下，抬頭朝門口望去，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簾子己經被一把掀開。
顧清寒站在門口，一身土黃色的軍裝，肩章上的星星在昏暗的天光裡泛著冷光。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卻像是燒著一團火，陰沉沉的，帶著一股極力壓制又壓不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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