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聽著。
“三叔和五叔，己經率部去了恆昌。可他們什麼時候去的、帶了多少人、去了之後怎麼部署、下一步打算怎麼辦，沒有一樣是跟我商議過的。都是他們幾個自己商量好了，再打發人來告訴我一聲。”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了蘇晚晴一眼，見她沒有打斷的意思，便又繼續說了下去：“堂叔那邊更不用說了，警備旅擴編的事是他自己在操辦，人員招募、軍餉撥付、裝備調配，全是他在拿主意，我插不上手，也插不上嘴。”
蘇晚晴靜靜地聽著，面上的神色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那西叔和九叔呢？”
顧清寒嘆了口氣：“西叔和九叔算是對我最客氣的了。他們偶爾會來跟我說一些政務上的事，有時候也會問問我的意見。可我也知道，真正要緊的事情，他們其實早就商議好了。來找我，不過是為了給我留幾分面子。”
他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些自嘲：“說到底，我這個督軍，就是個吉祥物。好聽些叫‘坐鎮中樞’，難聽些就是個擺設。”
“那你每天出門，都幹什麼去了？”蘇晚晴問道。
顧清寒愣了一下：“還能幹什麼？青年團不是擴編了嗎？我每天去校場，忙著抓訓練呢。”
“青年團擴編到多少了？”蘇晚晴問。
“又編了一個團。”顧清寒答道，“如今差不多有兩千人了。”
“這件事……的確不好辦。”蘇晚晴沉吟片刻，隨後說道，“你讓我想想，明天給你回覆。”
“好。”顧清寒點點頭，隨即轉身往院子外走去。
顧清寒走後，蘇晚晴獨自在廊下坐了很久。
秋夜的涼意一點一點地滲進衣料，她卻不覺得冷，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地上，腦子裡反反覆覆轉著顧清寒方才那番話。
我這個督軍，就是個吉祥物！
她想起顧守忠還在的時候，顧清寒雖然紈絝荒唐，但至少還有個靠山，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他再怎麼胡鬧，也鬧不出什麼大亂子。
可如今不一樣了，顧守忠不在了，那些叔叔伯伯們表面上認他這個督軍，背地裡各有各的算盤。
王守山雖然答應不爭位，可他的勢力還在，桂盛才和楊慶唯他馬首是瞻，錢嘯的第七師也聽他的調遣。
張達不表態，可手裡握著安豫最精銳的部隊，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顧守義雖然支援顧清寒，可那是拿擴編換來的，今日他能支援，明日若是有人開價更高，他未必不會倒戈。
蘇晚晴輕輕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轉身進了屋。
“意繁，”她喚了一聲，“去把我那副象棋拿來。”
意繁正在外間收拾茶盞，聞言應了一聲，很快便捧著一隻黑漆木盒走進來。
蘇晚晴接過木盒，在桌邊坐下，將裡面的一副黃楊木雕的象棋拿了出來。
“少奶奶，這麼晚了，您還要下棋啊？”意繁忍不住問道。
蘇晚晴沒有回答，只是將棋子一枚一枚地擺上棋盤，動作不緊不慢，含瓏和意繁站在一旁，也不敢出聲打擾，只安靜地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