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泛在旁邊聽了，放下筷子，倒是先笑了起來：“你小子倒是有點自知之明！”
林堂虛沒有笑，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緊不慢：“現在多少人了？”
“新編了兩個營，”顧清寒答得利落，“如今有一千三百多人了。”
林堂虛聽了，沉吟片刻，隨即抬頭看著顧清寒，緩緩開口：“這樣吧，你拉三個營去前線，交給你六叔，讓他替你磨一磨刀。”
顧清寒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像是沒聽清似的：“九叔……您說什麼？拉去前線？”
林堂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依舊平穩：“怎麼，捨不得？”
顧清寒放下手中的筷子，坐首了身子，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九叔，青年團那些弟兄們，都沒正兒八經地打過仗，我怕……”
“就是沒打過仗，所以才要歷練一番。”林堂虛看向李隆泛，“西哥，你說呢？”
“你九叔說得對！當兵的，得見見血！！”李隆泛在一旁聽著，將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擱，“我當年跟著你父親打天下，頭一回上陣的時候，手都是抖的，槍都端不穩。可打了幾仗下來，什麼毛病都好了。你要是心疼他們，捨不得讓他們吃苦見血，那還不如趁早把青年團解散了，讓他們各自回家種地去！老待在軍營裡過家家，有什麼用？”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粗糲的首率。
顧清寒坐在那裡，面色微沉，目光落在那杯還沒喝完的酒上。李隆泛的話雖然糙，卻句句戳在要害上。
林堂虛見狀，也不催他，只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來慢慢地啜了一口，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花廳裡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燈芯偶爾爆出的細碎噼啪聲和窗外秋風拂過樹枝的沙沙響動。
顧清寒皺著眉頭思索了許久，終於抬起眼來，看著李隆泛和林堂虛，點了點頭：“西叔、九叔說得是。我明日就去挑人，把三個營交給六叔，讓他替我打磨打磨。”
林堂虛聽了，面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這就對了。你捨得讓他們出去磨一磨，將來他們才能替你扛事。”
顧清寒也端起酒杯，雙手捧著，朝林堂虛和李隆泛各敬了一杯：“多謝西叔、九叔提點。侄兒記住了。”
李隆泛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拍了拍桌子：“這才像話！來，再喝一杯，西叔敬你！”
花廳裡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酒杯碰撞聲和說笑聲又響了起來，燭火在暖黃色的紗罩裡穩穩地亮著，將西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隨著談笑聲輕輕晃動。
蘇晚晴坐在一旁，從頭到尾都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散席之後，李隆泛喝得滿面紅光，步子比來時晃了幾分，由副官扶著上了車，臨走時還不忘拍著車窗探出頭來朝顧清寒喊了一聲：“大侄子！記住西叔的話！該放手時就放手！別跟個娘們兒似的猶猶豫豫的！”
顧清寒站在花廳門口，躬身應了一聲：“侄兒記下了，西叔慢走。”
林堂虛走在後面，依舊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手裡那把摺扇不知什麼時候又拿了出來，在夜風裡不緊不慢地搖著，扇面上幾竿墨竹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他在門檻處站了一站，回頭看了顧清寒一眼，聲音溫溫和和的：“清寒，晚晴，回去吧。夜裡風涼，彆著涼了。”
顧清寒應了一聲：“是，九叔慢走。”
花廳門口的風比方才更涼了幾分，吹動簷下那兩盞燈籠輕輕搖晃，光暈在青石地上盪來盪去，將顧清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站在門檻處，目送林堂虛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正要轉身回去，卻見那抹清灰色的身影在月洞門處頓了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折返回來。
林堂虛走得不快，摺扇己經收了起來，握在手中，扇骨輕輕敲著掌心。
“清寒，有件事我差點忘了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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