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盛才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坦然：“讓那些地主富戶‘孝敬’一部分，再從百姓那裡徵一些雜稅之類的。大頭是田賦附加，每石加收兩升三升的，這些錢不入省庫，首接歸軍需處調撥。還有些別的名目，菸酒加稅、過路厘金抽頭，反正但凡能刮下來的，一律先刮下一些。”
“只是一些？”蘇晚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質疑。
桂盛才被這一問，面上露出幾分不太自在的神情：“……也不少。”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顧清寒和蘇晚晴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又補了一句：“當然，還有一部分是那個錢。大侄子，鐵鉉應該跟你彙報過吧？”
顧清寒聞言，臉色立刻有些不對了，像是被戳中了什麼不太願意提起的事，沉默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沉著臉點了點頭。
蘇晚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目光轉向顧清寒：“什麼錢？”
顧清寒乾咳一聲，目光有些發虛地往旁邊飄了飄：“……回去再跟你說。”
蘇晚晴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重新轉向桂盛才：“這些事，我公公知道嗎？”
桂盛才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知道啊。不然我們哪有膽子幹？大哥當初也是默許的。他常說一句話，槍桿子裡出政權，可槍桿子也得吃飯。省裡給不了，我們就自己想辦法。只要不把天捅破了，沒人會過問。”
他說完，放下茶盞，目光在顧清寒面上停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層意味深長：“大侄子，你如今坐了這個位子，有些事也就該學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軍餉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顧清寒沒有點頭，但也沒有反駁。
桂盛才的話確實有他的道理，這些“副業”是顧守忠在世時就有的老規矩，是幾萬人馬吃飯活命的根基。要是真把這些路全堵死了，下面那些嗷嗷待哺的兵怎麼辦？
顧清寒看向蘇晚晴，問道：“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蘇晚晴此時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來，聽得顧清寒發問，便搖了搖頭。
顧清寒隨即放下茶盞，起身朝桂盛才點了點頭：“七叔，今日多謝你了。改日有空，我再登門拜訪。”
桂盛才也站了起來，面上帶著一層複雜的笑，送他們出了會客廳。
此時張達和劉平雲正好從樓後轉回來，又客氣地送了幾步，首到兩人上了車，才轉身回去。
車子駛出第二師師部的大門，沿著來路緩緩往回開。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落在蘇晚晴膝上，明晃晃的，她卻無心去看。她靠在椅背裡，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把方才桂盛才的話翻來覆去地盤了好幾遍。
那些“副業”。田賦附加、過路厘金、富戶“孝敬”、雜稅攤派……
這些她雖覺得荒謬，卻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軍閥養兵，本就是燒錢的事，省庫拿不出那麼多，下面的人自然要自己找門路。可讓她真正在意的，是桂盛才最後那句“還有一部分是那個錢”。
什麼錢能讓他欲言又止？什麼錢能讓顧清寒一聽就變了臉色？
她偏過頭，看了顧清寒一眼，他正望著窗外，側臉在午後的光裡繃得緊緊的。
“七叔說的那個錢，”蘇晚晴開口了，聲音很輕，“是什麼錢？”
顧清寒的目光仍落在車窗外緩緩掠過的街景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回家再說。”
蘇晚晴沒有追問，但她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顧清寒越是這樣諱莫如深，就越說明那筆錢的來路不簡單。
她在心裡將可能的路數一條一條地過了一遍，菸酒專賣？鹽稅截留？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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