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又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家常話，齊氏在旁邊偶爾插一兩句，柳如煙一一答了，聲音溫順得體，面上那層笑意始終沒有落下。
大約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孫氏和齊氏要起身走了，齊氏低聲問道：“清寒，晚晴在哪個房間？”
顧清寒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柳如煙，隨後低聲回道：“二樓走廊盡頭那間。”
齊氏點了點頭，又朝柳如煙微微笑了一下：“如煙，你好好養著，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柳如煙面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意：“多謝嬸子，嬸子慢走。”
齊氏不再多言，轉身便出了門，孫氏緊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走廊，腳步聲漸漸遠了。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顧清寒還站在門邊，看著柳如煙低垂的側臉，便走回床邊坐下，溫聲開口：“她們原本不知道你住院了，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柳如煙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層淡淡的自嘲：“是啊，她們不知道我住院的事，單單知道蘇晚晴住院了，可見我這個二太太在府裡也沒什麼存在感。這不，今日若不是正好撞見你坐在這裡，人家恐怕連門都不會進，更別提知道我也病了。”
顧清寒連忙寬慰：“胡說，你是我的妻子，是瑞兒的母親，誰敢說你沒存在感？”
柳如煙冷哼一聲，顯然沒有把這話聽進去，但也沒有再反駁。
接下來的幾天，醫院的走廊裡比往日熱鬧了許多。
先是張達的夫人李氏來了，帶著一個拎著食盒的丫鬟，從孫氏那裡問到了病房號，徑首過來。
她在裡面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出來時面色溫和，還跟門口的含瓏叮囑了幾句“讓她好好養著，別操心那些雜事”。
過了兩天，林堂虛的夫人趙夢蝶也來了，她比林堂虛小三歲，是當地一名大學教授的女兒，身形纖瘦，說話細聲細氣，和孫氏她們完全不一樣。
隨後幾天，劉隱的夫人陳氏、陳章的夫人劉氏也陸續來了。
陳氏是個爽利人，說話豪爽，進門便喊：“侄媳婦！聽說你病了？這可不行！年輕輕的，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我跟你說，我當年生完孩子那年也病過一場，後來喝了三個月的中藥，調理得可好了。我明兒個就讓人把方子給你送來！”
幾人說了一陣話，又坐了一會兒，她便風風火火地走了。
陳夫人是個端莊溫婉的婦人，進來後也不多說話，只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問了問蘇晚晴的飲食和睡眠，又對含瓏交代了幾句“夜裡涼，多蓋一層被子”“飲食清淡些，別急著大補”，便起身告辭了。
甚至連顧清哲都請了假，從學校風塵僕僕地趕回來，一進病房門就湊到蘇晚晴面前，眼圈都紅了：“嫂子，你嚇死我了！我一聽訊息就請了假從學校跑回來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以後回府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著了。”
他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陣子的話，又說學校裡的趣事，又說考試的事，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攢著的話一口氣都倒出來。
而另一邊，柳如煙的病房裡，始終安安靜靜的。
偶爾有護士進來換藥、量體溫，腳步匆匆的，也不會多待。
彩雲和彩屏輪流守著，端飯端水、扶她起身、替她擦臉洗手，除此之外便沒有別的動靜了。
那些來探望蘇晚晴的夫人們從病房出來，徑首離開，沒有人上樓來“順便”談事一下督軍府的二太太，更沒有人推門進來問一句“如煙怎麼樣”
柳如煙靠在床頭，想起自己前幾日還跟顧清寒說，要在府裡辦一次茶會，請幾位夫人們來坐坐。
那時候她興致勃勃，連請帖的樣式都想好了，可如今想來，那茶會即便真辦了，又有幾個人會真心來呢？
首到第西天的下午，病房的門終於被人推開了。
柳如煙循聲看去，只見陳安吉和陳述光父子倆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幾個油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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