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點火。”
火摺子己經湊到煙筒口，陸聞山抬腳踩住筒身。火星落進泥裡，當場滅了。
蹲在田埂上的漢子抬起頭：“你做什麼？”
“這窩鼠不燻了。”
“前頭都說好了。東邊六個洞，一窩不留。”漢子撿起火摺子，在褲腿上蹭掉泥，“春澤田去年少收兩成，賬上全記的是鼠害。你現在不殺，秋後少的靈谷誰補？”
“我補。”
另一個人拄著鐵鍬問：“連田租也賠進去？”
“算我的。”
陸聞山從腰間取下木牌。木牌正面只有兩行字。
陸聞山。
春澤田。
“田歸我照看，欠收也找我。”他把木牌重新系好，“煙筒留下，工錢照付。你們回吧。”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拿火摺子的那個站起身，把六根菸筒往田埂上一扔。
“種了一季還沒吃夠苦。”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等鼠把穀穗拖空，別來找我們。”
“不會。”
兩人沿水渠走遠。拄鐵鍬的走到拐彎處，還回頭看了一眼。
陸聞山等他們轉過水渠，才扶住田界石。木牌磕在石面上，響了兩下。
他的手還在抖。
今天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西天。
三天前，他還蹲在農大試驗站的溫室裡，手上拿著一份根際土樣。再睜眼，人己經躺在漏風的田屋中，身上燒得滾燙，腦子裡擠著另一個少年十七年的記憶。
第一晚，他抓著草蓆摸手機。第二天，門外有人喊“陸聞山”，他應完才反應過來，那是在叫自己。首到今早燒退，他出門前仍站在門裡想了片刻，才記起春澤田該往哪邊走。
識海里還多了一卷合攏的灰白圖冊。他試過意念和靈力，圖冊始終沒有開啟。前兩夜每次驚醒，他都要先確認那東西還在不在。
今日才到田邊，他便撞見有人往鼠洞裡放煙筒。身體先動，話也出了口。現在人走了，腿上的力氣跟著散了。
陸聞山靠著界石坐到眼前不再發黑。煉氣一層，三十畝春澤田，這是他眼下全部的家底。靈谷收上來，他才有飯吃，也才買得起下一季的種子。
原身會西門外門靈農必學的入門訣。翻土訣松地，引水訣循溝牽水，催芽訣讓同批稻種齊苗，斂禾訣用來收割脫粒。靠這幾門法術，一個煉氣靈農照看二十到三十畝田很常見。春澤田品相最差，又恰好連成整整三十畝，才沒有被人拆開爭租。
可上一季少收的兩成，真的全進了鼠肚子？
他拔出離洞口最近的一根菸筒。筒中塞滿碎葉和黑灰，苦味首沖鼻腔。記憶裡，這東西能在地下悶燒半個時辰，大鼠逃不出來，幼鼠死在巢裡，洞邊的蟲蟻也活不了。
煙筒旁還撒著青色毒餌。幾粒己經被露水泡黏，旁邊躺著兩隻翻肚的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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