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洞塌下去時，缺耳灰鼠還在裡面。
先是一蓬溼土從洞頂掉落，緊接著，整塊洞沿向內陷了半尺。陸聞山撲過去，將鐵鍬斜插進裂縫。鍬面剛頂住塌土，手臂便被壓得猛地一沉。
“出來！”
洞裡只有水聲。
他不敢正對著洞口挖。鐵鍬一旦捅進去，最先傷到的可能就是田鼠。他改用鍬尖從側面削土，把原先的排水縫再拓寬一掌。
渾水找到出口，猛地湧出來。
鍬柄壓在肩上，陸聞山眼前發黑，膝蓋陷進泥裡。就在他快撐不住時，塌土下鑽出一個溼淋淋的灰腦袋。
缺耳灰鼠嘴裡咬著一團草根。
它從鍬面下擠出來，後腿被泥埋住一瞬，蹬了兩次才拔出來。草根也散了，滾出來的全是種子。
陸聞山撤掉鐵鍬，塌口轟地合上。
灰鼠在泥裡翻了一圈，爬起來後先往高處新巢跑。跑出兩步，它又回過頭，盯著塌實的舊洞。
“別去了。”陸聞山喘著氣說。
缺耳灰鼠甩掉鬍鬚上的水，沒有再鑽那道縫。它沿塌口急急地聞了一圈，開始把散落在泥裡的種子往外拖。
陸聞山撐著地坐起來。他的兩條胳膊都在發抖，暫時拿不動鐵鍬，便把昨夜攔水的碎瓦一片片拖過來，在高埂下拼出一塊乾颱。
水從瓦縫裡漏走，種子留在上面。
被衝出的東西比先前看見的更多。青殼稻的落谷、黴種、空殼和幾種不知名的野種混在草根裡，幾粒己經軟得能掐出水。
陸聞山朝十餘步外那株半枯稻茬看了一眼。旁邊沒有新翻的泥，那粒比靈稻更大的青黑種仍埋在原處。眼前這兩粒更小，殼上的稜紋也淺。
缺耳灰鼠先把一粒完整的青殼落谷叼回新巢。洞裡響過一聲脆響，它很快又鑽出來，腹下溼毛被幼崽拱得不斷晃動。
餘下的野種，它仍要逐粒嗅咬。黴種和空殼被推開，拿不準的便拖進溝草下的凹窩，換過位置又叼回來。陸聞山只把帶苦味的泥水引向田外，再斜墊一片碎瓦，讓凹窩裡的積水從瓦縫漏走。
幾趟之後，帶細鉤的褐種、銀紋硬種、兩粒青黑種和一粒灰褐小種留在了草根間。
識海里的生向又亮了一截。
生向：█████████? 99%
還差一點。
瓦片上剩下三粒完整青殼落谷、一粒癟谷、一粒灰褐小種，還有一粒被蟲蛀了半邊。
缺耳灰鼠圍著它們聞了很久。
陸聞山的手停在碎瓦邊，沒有去碰那堆種子。他只把鍬尖橫在水槽外側，任灰鼠自己繞著它們打轉。
它先推開蟲蛀種，又咬破癟谷。癟谷里面幹黃，沒有一點胚乳。灰褐小種只有芥籽大，殼上粘滿泥，看不出裡面還剩什麼。
它叼起小種時，新巢裡傳來幼鼠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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