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走發黑發臭的根皮，只留下幾截泡軟的腐根，又把瓦下草束壓緊一半。重新進來的水慢了下來，黑水一點點退回東溝，溼草下只剩沒過泥面的清水。腐根能藏身，也夠泥鰍停下來吸食。
陸聞山把最後一截軟根壓進草影，坐到溝沿等著。
東溝水淺，兩指長的泥鰍每次浮頭都看得清楚。他伸手便能撈住它，手掌卻始終壓在膝上。日影移出碎瓦時，他只把溼草往前搭了一截，重新遮住那條窄水線。
再過一會兒，日頭便會落到西埂。陸聞山看了一眼留給稻根的兩桶水，手指在膝上收緊，又慢慢鬆開。把泥鰍抓進去最快，卻只會得到一條拼命往外逃的鰍。他等的是它願意回來。
日頭越過田心，碎瓦的影子縮到只剩窄窄一條。灰腹泥鰍在入口外浮過兩次，每次都張嘴吞氣，隨後沉回草影。第三次浮頭時，它沒有向深溝遊。
短鬚先碰到溼草。
灰腹泥鰍貼著瓦片下的細縫鑽了進來。它在淺水中擺了幾下尾巴，腹部擦過泥面，身後的清水立刻渾了一小團。到了第一截腐根旁，它停了一會兒，嘴貼著軟根皮吸食，隨後繼續往陰影深處遊。
識海里的灰白圖冊在這時翻開一頁。
紙上浮出一條腹色淺灰的小鰍。它身下鋪著深淺不同的泥，幾道細孔從水面通向根層。
【灰腹泥鰍】
【未入階】
【當前進階方向：一階活泥靈鰍】
【天賦方向：攜氣入泥，行水通根】
安穩：███████▏?? 72%
充盈：█████▊???? 58%
生向：████████▍? 84%
靈機：0
它沒有進階。眼前這條普通泥鰍只能在軟泥裡留下短洞，帶進去的水和氣也少。
淺口在青灰泥邊到頭。
泥鰍繞了兩圈，沒有越過去。它掉頭半尺，又浮到水面吞了一口氣，接著一頭扎進溼草下的軟泥。
泥面鼓了起來。
一個氣泡在青灰泥外冒出。隔了幾息，第二個泡向前挪了兩寸。到了交界處，氣泡停住，下面只剩一條不斷髮顫的泥線。
陸聞山沒有伸手去挖。
他抬起碎瓦，斷掉進水。淺口裡的水緩慢退向東溝，泥鰍鑽出的孔卻沒有合上。退水拖出一串極細的空響，溼草邊緣的空氣順著孔口陷了下去。
等水面降到泥鰍背脊以下，陸聞山重新壓回碎瓦。
清水再次漫入淺口。
交界處的泥面忽然顫了一下。
青灰泥上鼓起第三個氣泡。它貼著一截空舊根鑽過交界，在另一側破成一圈小小的水紋。泥鰍仍留在後方，往前傳氣的是幾段尚未完全堵死的舊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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