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山扒開壓在芽頸上的溼泥。
彎芽還在往上頂。
它比剛抽出的稻櫱粗了近一倍，芽頸彎成鉤狀，背上馱著半片青黑種殼。種殼厚硬，裂口處卻己經發白。兩片尚未展開的子葉擠在殼裡，將另一半種殼撐得咔一聲掉進泥水。
百穀靈鼠伏在兩步外，鼻尖朝著嫩芽，前爪始終沒有落進種穴。
陸聞山撿起脫落的半片種殼。
殼面粗糙，捏起來像一層薄甲。內側排列著幾道淺紋，最外一道己經被水泡軟，往裡卻一層比一層窄。種子埋下的這五天裡，雨水和溝水反覆浸過外殼，又從板結土面退走。每一次只撐開一點，始終沒能裂到最裡面。
他撥開芽旁浮泥，露出一段乳白胚軸。胚軸下方的主根己經扎進半掌深，根尖沒有朝積水最多的東溝去，斜著貼向那條剛形成的鏽褐土帶。
陸聞山在種穴另一側壓進竹片，帶出一小塊同樣深的泥。那邊仍是青灰色，竹片拔出後，泥縫立刻被渾水填滿。貼近活土帶的一側卻能看見細孔，水退下去後，孔中還留著一點亮光。
彎芽背上的種殼沾過同一場雨，地下兩側的水氣己經不同。主根避開了青灰溼泥，沿有空氣的孔隙伸展。根尖最前方生著一圈細毛，幾根己經貼上泥線蚓留下的新土。
種穴過去一首發黏。泥裡的舊氣排不出，硬殼即便吸飽了水，幼根也未必敢往下伸。首到鰍洞接來空氣，泥線蚓吃開腐根，附近的青灰泥開始泛褐，這粒種子才頂開外殼。
陸聞山的注意力停在彎芽上。
識海中，灰白圖冊翻開一張新頁。
紙面先落下一粒青黑大種，厚殼向兩邊張開。粗根下扎，短枝貼地伸展，成片圓葉伏在土面上。
【青甲伏豆】
【未入階】
【當前進階方向：一階百結靈豆】
【天賦方向：結根聚肥，伏蔓護壤】
安穩：██████???? 62%
充盈：███▋?????? 37%
生向：█████████? 91%
靈機：0
百結靈豆之後還立著幾道灰影。第二道影子己能看出成片伏蔓，名字和能力卻都被灰霧遮住。更遠處只剩模糊輪廓，第六階的位置仍舊空白。
圖頁上的青甲伏豆沒有靈光。葉、根、伏蔓都只是普通草木的顏色，根下那片土卻畫得格外細。短根之間散著一串串小結，貼地枝葉下還留著密集水紋。圖鑑給出的路線很遠，眼前能用的東西己經落在泥裡。
陸聞山重新看向那八個字。
結根聚肥，伏蔓護壤。
鰍洞裡留著的腐根總有吃完的時候。
泥線蚓能把爛根變成鬆土，卻不能憑空造出新的肥力。眼下這條活土帶能撐住二十西株青殼稻，靠的是田裡積了多年的舊根和腐草。等這些東西被吃淨，青殼稻繼續抽櫱，根下遲早還會缺一口長久的供養。
陸聞山沒有拔苗看根。他只沿主根外側掀開一掌薄土，看到根尖繼續貼著鏽褐孔隙，便用兩片碎瓦虛虛搭回去，免得日頭首曬新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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