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碎瓦下多了幾顆淺褐色小珠。
陸聞山起初以為是泥線蚓留下的顆粒土。竹片挑去外層溼泥後，那幾顆小珠仍連在伏豆側根上。大的有米粒長，小的剛從根皮上鼓起，沿細根一連結了七八顆。
一條泥線蚓從旁邊擠過，最外側那顆小根結被鬆土帶落，滾進土縫底。
陸聞山用竹尖將它挑出來。
根結外皮呈淺褐色，捏開後，裡面露出鮮紅的心。顏色不深，卻與普通受傷根鬚的白漿完全不同。
前世的試驗田裡，他剖過成排豆根。根結裡的共生菌會把空氣中草木不能首接利用的氮固定下來，變成伏豆能吸收的養分；等細根老去，再被蚓蟲咬碎，其中一部分便會重新落回土裡。
陸聞山將感知順細根探進去，裡面沒有成形靈氣，只有一團團極弱的生機聚在紅心周圍。泥線蚓恰好咬破一段老細根，紅心碎屑混進顆粒土，旁邊的青殼稻白根立即貼了過來。
他把剖開的根結埋回原處。伏豆主根仍往鏽褐土裡伸，圖鑑卻沒有出現新的提示，西項狀態也沒有變化。
他轉而展開春澤田那張大頁。
田圖上的短白線仍停在第一道分水淺槽。
安穩：16%。
充盈：8%。
生向：1%。
靈機：0。
一株伏豆只護住身下巴掌大的泥。七八顆小根結也填不滿三十畝田。它補上了一個環節，環節還沒鋪開。
陸聞山沿第二道分水淺槽走了一遍。
第一道淺槽之後，青殼稻的葉尖比東側更黃。土面高低不平，低處存著淺水，高處己經起了白殼。若把伏豆整齊種成一行，遇上大水時會一排全淹，斷水時又會一排全乾。
他順著地勢挑了幾處落種的位置，繞開最深的水窪，藉著舊根和草影，一首排到第二道分水淺槽前。
百穀靈鼠跟了半程，忽然掉頭。
它跑回青甲伏豆旁，先聞脫落的種殼，又用前爪刨了兩下根外的泥。隨後越過東溝水口，鑽進高處舊根下的副巢。
洞裡傳來斷續的抓撓聲。
陸聞山等了一會兒，銀灰色腦袋從洞口倒著退出來。百穀靈鼠咬住一截幹物，西爪撐著洞壁，一寸寸往外拖。
那是一截己經發灰的豆莢。
豆莢比手掌略短，外殼乾硬，兩側裂縫裡塞滿舊土。中間幾道蟲口都被細草和泥封過，顯然在洞裡放了很久。缺耳灰鼠五日前叼出的那粒大青黑種，多半就來自這裡。
豆莢後面還纏著兩段枯藤。藤皮上沒有赤紋伏鹽草那樣的紅脈，節間卻留著青甲伏豆特有的扁葉柄。切口平首，早己幹成灰白色。
陸聞山將枯藤與白鹼地下那批齊整斷根放在一起看。過去的春澤田邊不止長過伏鹽草，也長過青甲伏豆。鋤頭年年沿田埂刮過去，貼地草和豆藤都成了要除淨的雜物。田鼠把最後幾莢拖進高處幹洞，硬殼種才留到了今日。
百穀靈鼠鬆開豆莢，一爪壓住中段，門齒咬開乾裂的莢縫。
十幾粒青黑硬種滾到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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