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穀靈鼠叼著第一粒伏豆，越過了陸聞山看中的第一處鬆土。
它沿稻行跑出西尺，在一株黃葉青殼稻後停住。那裡地勢略高，表層卻壓著半截爛稻根。百穀靈鼠把種子塞進舊根下方，又從旁邊刨來溼泥，只蓋住淺淺一層。
陸聞山蹲下摸了摸。
稻葉擋住午後的日頭，舊根縫能進水，也能退水。往下兩寸是還未完全泛褐的青灰泥，種子若從這裡髮根，正好能接上第一條活土帶伸來的細孔。
他剛才看中的位置反倒離這裡遠了半尺。
百穀靈鼠己經摺回幹瓦，又叼走第二粒。
這次它把種子藏在一處矮泥脊上。泥脊兩邊都存水，頂上只有幾根稀草。第三粒被送到分水淺槽邊的草根下，剛放進去，百穀靈鼠便停住，回頭看了看溝口。東溝來水後，淺槽水位漲了一指。它重新刨出種子，往高處挪了兩步。
陸聞山沒有把種子擺回自己選好的地方。
他沿第一粒與第三粒之間走了一遍，只在幾處關鍵位置動手。硬殼地上壓開一道指寬裂縫，讓水能滲下去；低窪處橫放碎瓦，擋住從淺槽衝來的急水；一塊無遮無攔的白泥上留住原本要拔掉的矮草。
傍晚前，百穀靈鼠搬走了六粒。
其中兩粒又被它刨出來換過地方。剩下五粒仍攤在幹瓦上。百穀靈鼠來回跑了幾趟，最後鑽回高處副巢，洞裡傳出幼鼠細叫。它沒有再出來。
陸聞山也沒把餘下種子收走。
他把幹瓦推到貼地暗路旁，瓦面朝下壓住一角，既不讓晚露泡溼種子，也留出能鑽入的縫。隨後退到田屋外的舊木樁旁，借稻葉擋住身形。
天黑後，第三個舊洞外的細草動了。
一隻灰脊田鼠從洞口探頭。它比缺耳灰鼠小一圈，背毛暗褐，鼻尖貼著地面一路聞到幹瓦旁。百穀靈鼠經過時留下的氣味讓它停了幾次，伏豆的幹香最終把它引進瓦縫。
它拖出一粒種子，抱在前爪間便啃。
青黑硬殼被門齒咬開一個白口。田鼠轉著種子啃了半圈，吃掉裡面大半活胚，碎屑落進暗路邊的泥裡。
陸聞山看著，沒有起身。
種子本來就是田鼠的食物。想借它們的藏種本能，這份損耗便躲不過去。
暗褐田鼠吃飽後，又從瓦下拖走一粒。它沒有當場咬殼，沿田埂跑向第五個舊洞，在半路一處乾土邊停下。前爪飛快刨出小坑，種子塞進去，泥面被壓平後，它還拖來一片枯葉蓋住了痕跡。
不久，另一隻灰脊田鼠從田外草溝鑽了進來。
這隻尾尖發白，膽子更小。它幾次被溝裡的水聲驚退，繞了一個大圈才碰到餘下三粒伏豆。第一粒被它叼進草溝，第二粒埋在稻根旁，最後一粒滾下瓦面，落進淺水。它追進水裡，把種子從浮泥中拖出，又藏進一處很深的舊螺孔。
等兩隻田鼠都離開，幹瓦下己經空了。
十一粒種子，六粒經過百穀靈鼠擇土，五粒被普通田鼠吃掉或分散藏走。泥上留下七八條交錯小路，從第一條活土帶伸向不同稻行。
陸聞山首到月上田心才過去。
被啃開的那粒只剩半片空殼，己經救不回來。尾尖發白的田鼠藏進舊螺孔那粒埋得太深，竹片探到半掌仍沒碰到種殼。另有一處翻土點壓在乾硬泥皮下，水落上去便向兩邊滑。
他沒有把這些種子全挖出來重埋。
深孔旁斜插一截空稻稈，給下面留一條進氣縫。硬泥點沿舊根壓開窄口，只讓清水從邊緣洇入。靠近淺槽的藏點加了一片斜瓦，水漲時從兩側分開。百穀靈鼠選中的六處，陸聞山只清掉會壓住嫩芽的斷根，連覆土厚薄都沒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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