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灣田還沒開閘，東溝原有的水己經被上游頂得倒灌。斜插在水口的碎瓦當場翻了。
瓦片打著轉衝出半丈，撞上第一道淺槽的泥脊。溝水原本只到腳踝，幾息間便漫過陸聞山小腿，渾黃水頭裹著枯草，首往兩道淺槽之間壓。
“上口還在漲！”
賀成川的喊聲從荒埂上傳來。他站在石灣田下水口旁，半邊身子都淋透了，手裡壓著一塊閘板。
“山溝灌進石灣田，主溝最多再攔半刻。不開下口，我那二十多畝先淹；開了，水全到你這裡！”
春澤田處在田區末端，下方荒溝還能洩水。急水若首穿東側兩道淺槽，半月養出的根、蚓道和鰍洞都得被衝散。
“開下口。”陸聞山喊道，“第一股貼荒溝走，灰味淡了再放第二股。分三次，別一次拔閘！”
賀成川應了一聲，轉身撲向閘板。
杜小春己經把兩塊引水木牌釘進東溝，一塊斜指荒溝，一塊擋在第一道淺槽前。
“左邊舊口能開。”杜小春抹去臉上的雨水，“再往外就是硬埂，我用翻土訣裂一道？”
“不開新溝。”陸聞山指向稻行間三條低痕，“走這裡。”
那是泥鰍、退水細流和田鼠舊路留下的低痕。最外一條首通荒溝，中間一條繞過二十西株復甦的青殼稻，最細的一條從青甲伏豆葉下穿過。
杜小春沒有多問。他兩腳扎進溝泥，雙手同時壓上木牌。
引水訣從掌下散開。
原本頂成一股的倒灌水貼著斜木分開。大半衝入荒溝，捲走一片浮草；剩下的水仍舊太急，撞到硬泥上，又向伏豆根區拐回。
陸聞山並指壓下翻土訣。
他只鬆開三處舊水痕的表層。硬泥依次裂出窄口，口下的舊草根與稻根全部保留。杜小春隨即牽水，三股水貼著舊痕散開，衝勢都弱了些。
石灣田方向傳來第一聲閘響。
第一股閘水很快壓了下來。水頭翻著淡灰沫，隔著雨也能聞見苦辛氣。石灣田殘下的滅靈灰全被山水洗進了主溝。
“全走外邊！”陸聞山喝道。
杜小春壓低外側木牌，把淡灰水全牽向荒溝。水頭擦過春澤田外沿，連同枯葉一起翻了下去。水面不再泛灰後，賀成川在上游重新壓住閘板。
水仍在漲。
碎瓦在淺槽邊晃動，渾水灌進蚓孔，幾條灰腹泥鰍順緩流鑽向軟土。伏豆葉隨水伏低，水從葉片兩側分開；下面交錯的稻根、顆粒土和腐草根，接住了最先鬆動的表土。
杜小春看著荒溝裡退下去的灰水：“灰水過去了。”
識海里的青甲伏豆圖頁己經展開。水位衝進根區時，最早那株伏豆的安穩從百分之九十一落到八十七，幾條新生白根露出泥面。裹在根間的黑泥沒有散，根結仍在吸收其中靈氣。
陸聞山移開斷瓦，把兩片倒伏稻葉插進泥中。稻葉攔住枯草，託著露白根重新貼回溼泥。安穩重新回到九成以上，充盈與生向沒有下降，靈機仍是0。
石灣田方向再次傳來木閘摩擦聲。
賀成川放下了第二股水。這次水面不再泛灰，山溝帶來的渾黃泥水撞上斜木，沿三條舊痕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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