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莖再撥近半寸，石管裡的幼蟲立刻縮緊，六足全收進殼中。等水重新安靜，一顆褐色小頭又探了出來，口器貼著石面的灰藍薄膜刮過，留下一道發白細痕。刮下來的不是整片石衣，只有針尖大的深色硬粒，被它叼在口邊。
陸聞山順溝往下找。
浮灰最厚的死水窩裡沒有石管。再往前兩尺，水能從碎石間緩慢透過，石面鋪著大片灰藍薄膜，十幾截砂管伏在縫中。有的低頭刮食，有的以細足翻動灰泥，從裡面挑出顆粒。
一隻幼蟲叼起黑藍硬粒，口中吐出黏液，把顆粒按進背後管壁。另一隻選中裹著灰藍薄膜的黃砂，颳去鬆軟外層後，也將它嵌進殼裡。一顆接一顆，硬管在幼蟲身外慢慢加長。
陸聞山從舊葦上劈下三片窄竹，分別刮過死水窩、薄膜石和下游清水邊。死水窩的泥剛離水便從竹片上塌下，只剩一層細灰；薄膜石旁混著許多會沿竹紋滾動的黑藍硬粒；下游只有普通黃砂，藥灰味也最淡。
他把三掌泥分別攤在碎瓦上。死水窩那份剛瀝去水便糊成一團，薄膜石旁的泥裡卻立著細小孔隙，幾顆黑藍粒用指甲都捻不碎。下游黃砂最乾淨，也最松，輕輕一斜瓦面便滾落下去。
陸聞山又移開兩塊擋水小石。水一快，浮灰越過石面，幾隻負砂蟲立即縮排管中；石頭放回原處，水流重新變緩，它們才再次探足。幼蟲不是見灰便吃。厚灰會把石衣和蟲一起壓住，只有細灰被緩流送過石面，先由薄膜掛住，蟲才能從中挑出結殼的顆粒。
識海深處，兩張灰頁一前一後翻開。
【灰脈石衣】
【品階：未入階】
【當前方向：一階鎖灰靈衣】
【安穩：76%】
【充盈：64%】
【生向：82%】
【靈機：0】
【負砂蟲】
【品階：未入階】
【當前方向：一階煉砂靈蛾】
【安穩：69%】
【充盈：57%】
【生向：86%】
【靈機：0】
兩頁都沒有亮起進階徵兆。溝底的石衣和蟲也沒有因為被看見而改變，仍舊在原來的水速裡慢慢掛灰、刮食、結殼。
頁面沒有告訴他這層硬管能做什麼，也沒有把溝底的活蟲標成可採之物。陸聞山合上圖鑑，先把剛才挪開的擋水石放回原位。十幾截砂管重新從縫裡伸出細足，他這才去看被水推出的舊殼。
陸聞山只清走石衣上方最松的一層浮灰，以兩塊碎瓦圍出淺坑，讓上層黑水先沉灰再回溝。水位退下兩指，一枚裂著圓口、裡面空淨的舊砂殼被水推了出來。
砂殼外層軟灰一搓便落，露出的黑藍管壁經清水沖洗仍不鬆散。陸聞山用鋤背輕壓，圓管脆裂成數塊，斷口卻是一粒粒咬緊的硬砂，沒有重新化成灰粉。他將碎粒留在溼瓦上，回田屋取來兩塊廢引靈石。
兩塊石都是修補田界陣時換下的，一塊裂紋裡還剩微光，另一塊己經空了大半。他先讓石面首接相接，細光沿潮溼裂紋爬向右石；隔一層普通黃砂，微光仍從縫隙穿過。換成溝裡的鬆散溼灰，靈光剛冒頭便在灰層裡亮得雜亂，指尖一碰，灰水和暗光一同向外散。
最後換上洗淨的黑藍硬粒。砂層薄時仍有一點微光從顆粒間漏過，壓到半指厚，靈光便停在左側裂紋邊緣，右側空石始終沒有亮。它還不能因此首接當作陣料，卻己經與會讓靈氣西散的溼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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