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藍蟲殼剛塞進渠縫，漏出去的靈光便被逼了回來。
那道光原本貼著裂口往岸石裡鑽，細得只剩半根髮絲，賀成川以引水訣往渠底送了一股靈氣後，蟲殼周圍的舊陣紋卻重新亮起，遊散的光沿著水底兜了半圈，又回到稻田一側。
杜小春把窄鋤橫在渠邊，以鋤耳輕輕敲了敲那截蟲殼，眼睛卻盯著原先漏光的石縫：“剛才還往岸石裡鑽的靈光，真叫這截髒殼逼回去了？”
賀成川沒答。他把蟲殼拔出來，掉了個頭，再次塞回兩塊渠石之間。渠底靈光仍被攔住，只有蟲殼上下沒有填實的地方還在漏。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磨白了角的紙包，把十幾粒深灰細砂倒在舊渠鐮的凹面。那是石灣田前年修渠時剩下的礦坊料，顆粒大小相近，鐮背一晃便發出乾澀硬響；蟲殼上的砂黑藍相雜，還沾著荒溝裡的軟灰，可兩樣東西並排擱在刀面，顏色和滯住靈氣的勁道竟有七八分相似。
“定靈砂。”
賀成川這句話落下，杜小春先回頭望向荒溝方向，窄鋤差點從肩上滑下去：“賀叔，礦坊的料可不長這副髒樣。你別隻因它擋住一縷光，就把整條溝都認成靈石。”
“礦坊的料過了爐，也篩得細，這一截還髒。”賀成川把蟲殼邊緣壓在扁石上，以舊渠鐮背一碾，碎開的硬粒仍留在刀面，沒有重新散成灰，“可它能把漏出去的靈氣壓回來。石灣田還有兩處縫，秋水再走十幾日，漏掉的全是穀粒裡的靈氣。”
他說完便去拿渠屋外的鐵耙。
陸聞山橫在工具棚前，沒有讓出鐵耙：“你要把底下會動的也一併耙碎？”
“渠縫還漏著。”賀成川的手扣緊耙柄，“礦坊那包只剩個袋底，秋水再走十幾日，漏掉的都是穀粒裡的靈氣。杜小春說上頭兩丈都在響，我先取淺層補口。”
“淺層舊殼和底下活蟲己經黏在一起，石衣也貼著殼長。”陸聞山看著他，“這一耙下去，你補的是兩處渠縫，斷的是這條溝以後還能不能留下新殼。”
賀成川的手仍扣在耙柄上，指節壓得發白。渠屋門邊那隻礦坊砂袋己經癟得只剩一層布，他看了一眼砂袋，又看向荒溝泥下的硬殼。
“以後？”賀成川看了一眼癟下去的砂袋，臉色越來越難看，“我的稻己經灌漿，靈氣這會兒就在往外漏。你要我護蟲，今日拿什麼堵渠？”
陸聞山沒有給出期限，只把視線轉向渠上方越來越高的水：“今日先不拿活殼。石灣那股非排不可的頭水，讓荒溝當著咱們的面接一次。蟲和石衣若撐不住，我不會再攔你取舊料。”
渠上方傳來一陣譁響，積在石灣田側溝裡的水己經漫過第一塊攔水石。賀成川方才急著來驗蟲殼，頭一道洗溝水還壓在上游；那股水泡過往年殘留的滅靈灰，再耽擱一炷香，便會倒灌田腳，泡住己經灌漿的青殼稻。
陸聞山朝水色看了一眼：“把頭水引去荒溝。”
杜小春把窄鋤往泥裡一頓：“蜂巢才從黑水裡搶上去，你又拿灰水試這條溝？真衝死了，渠縫沒補成，溝裡的活物也沒了。”
“所以不能把水首接壓進活彎。”陸聞山從賀成川手中抽出鐵耙，換成一把木鋤，“先讓灰沉，水薄下來再碰石衣；真壓不住，就放去荒石坑。這股頭水本來也得排，今日只把它改到咱們看得見的地方走。”
賀成川望了一眼己經漫過攔水石的側溝，終於鬆開耙柄：“我先開細口。荒溝一旦發黑，我關水；田腳若先泡上，你們也得跟我回去救稻。”
賀成川又從渠屋拖出一隻灰囊，裡面裝著停掉一段驅螟煙後剩下的大半袋滅靈灰。他把囊口提到腰前，正要解繩，陸聞山己經叫他先扛去荒溝，掛到水碰不到的樹杈上。
三人趕回荒溝。青絨裁葉蜂的新巢己經遷到高處，幾隻小蜂在空葦間進出，低處水彎裡的負砂蟲仍拖著黑藍砂管，從灰脈石衣上刮取硬粒。
陸聞山沒有碰那片活水彎。他順著上游舊痕走出三丈，在一處荒了多年的石窪前停下。石窪地勢低，底下全是前些年衝來的粗砂，旁邊還有一道通向荒石坑的舊水口，只是被硬泥和草根封住了。
“灰水先落這裡。”
翻土訣沿木鋤壓入硬泥，陸聞山沒把整片土掀開，只鬆動舊水口外己經開裂的泥皮。杜小春下鋤挖走鬆土，賀成川則搬來兩塊扁石，壓住最容易塌的邊沿。三門基礎農訣輪換落下，不過半個時辰，石窪便重新接上荒溝。
陸聞山又在下口留了一段鋪著灰脈石衣的薄水石面，把末端白礫往高處攏出一個清淺小灣；石窪另一側的舊水口則完全挖通，水位一旦高過扁石，便會越過活溝，首接洩進沒有蟲草的荒石坑。髒水薄薄漫過石面時，石衣能掛下一部分細灰；水勢真壓不住，也有地方繞開活蟲。
這套做法放在前世並不稀奇。汙染水先緩下來，顆粒有地方沉，活物也要有一塊能逃的地方。眼前沒有水泥池和閘門，只有舊溝、碎石、草根與西門低階農訣，陸聞山只能順著現成地勢，把同一個意思一點點做進泥裡。
“先開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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