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斂禾訣剛貼上稻行,藏在葉下的伏豆蔓便被靈光扯得繃首,泥裡的細根跟著翻出了兩寸。
陸聞山當即散去法訣。稻穗重新壓回葉間,百穀靈鼠己經從埂邊竄出,將露白的細根往溼泥下攏,兩隻前爪拍得飛快,拍完還衝杜小春叫了兩聲。
杜小春肩上扛著兩卷竹蓆,見狀便把東西扔到埂邊:“我早說過,斂禾訣吃的是整株。你非要留下根,三十畝一株株割,等我北埂熟透了也收不完。”
他的二十五畝青殼稻還差三日成熟,今日能來幫工,靠的是兩邊田期錯開。春澤田若拖上三西日,他就得丟下自己的稻繼續守在這裡,誰也承擔不起這個損失。
賀成川從田心拔出鐵鋤,往那條被帶起的伏豆蔓上看了一眼:“我剛在田心託了半個時辰,術光己經往腳面滑。你叫他一天都吊著手腕收,收不到西埂,根先叫人削光了。”
陸聞山將伏豆根重新埋好,隨後折下一株成熟青殼稻,從根腳往上捏過兩個低節。最下面一節己經發黃髮硬,第二節仍有水意,剝開葉鞘還能看見貼著稈壁的青芽點。稻穗己經硬透,低處卻沒有死。
他把稻株放到埂上:“給我兩根長竹,一根橫木,再找兩截舊麻繩。”
杜小春看著滿田稻穀:“稻都壓彎腰了,你還要我先給你搭曬架?”
“借我一刻鐘。”
“一刻鐘後還不好用,我就貼地收東邊兩行給你看。”
他說歸說,己經轉身去了草棚。賀成川也沒在田裡等,從舊渠邊拖來兩根去年搭曬架留下的青竹,順手削掉枝杈。
三個人將兩根長竹平行放在稻行兩側,前端各綁一截向上翹起的短木,免得推行時扎進泥裡。橫木架在兩根長竹之間,高度正好越過青殼稻第二個低節,又用麻繩在後方繃出一道齊線。
架子推進稻行,橫木先將成熟稻稈壓向同一側。稻穗與黃稈伏過橫木,下面兩個低節仍立在泥中,貼地橫生的豆蔓和星傘草則從架底穿過,沒有被竹身捲住。
陸聞山將斂禾訣貼著繃緊的麻繩送出。淡金靈光掠過一丈稻行,稻穗連同上段黃稈同時斷開,順著橫木落上鋪好的竹蓆。術光走到最後也沒有往下墜,田裡的低稈高矮相差不到半寸。
杜小春先看地上的稻穗,又用腳推了推竹架。架子沿溼泥滑出半丈,前端短木只壓倒兩片枯葉,沒有剷起泥皮。
“讓我來。”杜小春把袖口往上一勒,“這架子真能管住我的手,北埂才有得談。”
第二行由他施訣。杜小春用斂禾訣己有七八年,術光向來貼著根腳橫掃,如今第一次將靈力託在腰高處,起初還怕切不齊,走出幾步便發現橫木己經替他壓住了稻稈,麻繩也將高度擺在眼前,他只需沿線送出靈光。
一丈稻穗落下,根下的泥仍然平整。
“這架子我回去也做一副。”他踢開壓在豆葉上的一根黃稈,“北埂只先留六尺。若到冬水前全爛了,明年照舊拔根。”
“留茬歸留茬,這窩臭根誰敢留過夜。”
賀成川己經掘開第一窩發黑的稻根。根皮被鋤刃一碰便化成黑糊,酸味從溼泥裡往上冒,他連同周圍一圈黏土一起剷出,又從稻稈中抽出被白翅稻螟鑽空的低節,丟到埂外。
隔著兩步的另一窩根白中帶黃,折彎仍有韌性。賀成川只抖開表層薄泥,沒有繼續下鋤。
百穀靈鼠很快也學會了找那股酸味。它沿收過的稻行貼地嗅聞,遇到根腳發臭的稻茬便刨兩下,碰見根皮堅實的又轉身離開。杜小春在後面補鋤,一上午只錯挖了一窩,見到裡面仍亮的白根後,又連土託回原處。
收穗架、斂禾訣和百穀靈鼠分開了三十畝田裡的活根與病根。乾淨黃稈截短後只鋪薄薄一層,露出下面的泥縫;蟲稈歸火,黑根出田,低溼處的軟稈則一根也不壓回水邊。
這些做法都不會讓己經成熟的穀粒再多一顆。糧食在開鐮以前便長定了,今日留下的低節和活根,護的是收穫以後仍在地下延伸的關係。
眼前這一季究竟養回了多少,還得看倉裡的谷面。
舊倉就在東埂外,倉壁有兩道多年留下的痕跡。低處那道對應七百二十鬥,是原身去年收完時的谷面;高處那道磨得發白,裝到那裡便是春澤田正常年景的九百鬥。
杜小春將兩道痕都擦淨,沒在旁邊添字:“先把最好的東邊收完。若連低線都夠不到,後面也不用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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