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裡，海上起了大霧。
濃得看不見木筏邊緣，看不見天，看不見海，只能看見彼此。
彭浩窩在猴子懷裡，聽他絮絮叨叨講花果山。
“俺跟你說，花果山大得很。好幾座山頭，滿山都是果樹，桃兒、梨兒、杏兒，要啥有啥。俺當年領著一群猴孫，吃飽了便在樹上躺平曬太陽，快活極了！”
彭浩聽著，忽然仰起頭問：
“爹，你既然當猴王當得好好的，為啥要出來找神仙？”
猴子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俺……俺也說不上。就是有一日，跟猴孫們喝酒，喝著喝著，心裡忽然就空落落的，難受。”
“難受？”
“嗯。”猴子低頭看著懷裡的他，聲音輕了些，“明明什麼都有，想吃便吃，想玩便玩，可就是……少點什麼。”
彭浩沒說話。
“後來有隻老猴跟俺說：大王，你是怕死吧？”猴子自嘲似的笑了笑，“俺起初還不服，俺是石猴，石頭裡蹦出來的，怎會死？可再一想，好像真是。”
“俺看著山裡老猴一個接一個沒了，便知總有一日，俺也會沒。”
彭浩心口微微一酸。
他上輩子也是孤兒，無依無靠，最懂那種滋味。
“所以俺就出來了。”猴子又笑起來，眼神亮得很，“俺要找神仙，學長生本事，學會了，便回去教猴孫們，讓他們也不怕死。”
他低頭問：“浩兒，你怕死嗎？”
彭浩想了想，輕聲說：
“不怕。”
“為何？”
彭浩沒有首接答。
他上輩子死過一次，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抬頭望著猴子，望著那張毛茸茸的臉，望著那雙透亮的眼睛，輕輕說：
“因為爹在。”
猴子整個人都僵住。
下一刻，他猛地把彭浩緊緊抱在懷裡，抱得死緊，緊得彭浩幾乎喘不過氣。
“俺在。”猴子的聲音悶悶的，從他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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