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下的地火口，赤紅色的火焰正無聲地翻湧著。
彭浩走到丹爐前，盯著那地火。
眼前的畫又清晰了起來。
紅、黃、青三層火，在他眼前流轉，每一層的起伏、強弱、氣息，都清清楚楚。
“李師伯，”他忍不住開口，“這地火，是不是要引三層火入爐，才能煉出好丹？”
李師伯正端著茶盞，往旁邊的石凳上坐，聞言動作又是一頓。
他放下茶盞，走到彭浩身邊，也盯著那地火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我學煉丹兩百年，花了整整三十年，才摸透這地火三層的道理。你……只看了一眼，就看見了？”
彭浩想了想，如實道：“不是看見的，是懂了。”
“懂了？”李師伯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平日裡慢悠悠的淡然，而是帶著一絲真切的欣喜，像看到了稀世珍寶，“好一個懂了。浩兒師侄，你來我這丹房，是想學煉丹？”
彭浩用力點頭：“想。”
李師伯看著他，眼神里的笑意更濃了：“好。我教你。”
李師伯教煉丹，和他做人一樣，不急。
他沒有先給彭浩丹方，也沒有讓他碰藥材，只是搬了一張小竹凳，放在丹爐邊：“先看火。看它怎麼燒，什麼時候旺，什麼時候弱，什麼時候變色。看三天，看懂了，再說話。”
彭浩就真的在丹爐邊蹲了三天。
第一天，他看地火如何從赤紅色，被爐底的引火紋慢慢引成明黃色；
第二天，他看那黃色的火如何在爐內盤旋，凝成青碧色的氣；
第三天，他看那青氣如何包裹著爐心，滋養著裡面的藥引。
第三天傍晚，李師伯端著新沏的茶走了進來，問他：“看懂了？”
彭浩點點頭：“地火三層，紅為根，黃為骨，青為魂。根要烈，骨要穩，魂要清。”
李師伯聞言，手中的茶盞“噹啷”一聲，磕在石桌上。
他看著彭浩，眼神複雜，有震驚，有羨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這是入門丹方《清靈養氣丹》，你先記住。”
彭浩接過冊子，翻開。
冊子只有十幾頁，卻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藥材的產地、採摘的時辰、處理的手法、入爐的順序、火候的把控、成丹的徵兆……每一個細節都寫得一絲不苟。
尋常弟子要背下這丹方，少說也要數日。
彭浩只看了一遍，便合上了冊子。他閉上眼睛，記憶宮殿裡，這本冊子被輕輕放進了“丹房”那一間的書架上。
書頁自動翻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連李師伯寫在頁邊的小字批註，都分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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