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巍峨聳立的玲瓏寶塔,如今碎得滿地都是,金色殘片紮在焦黑泥土裡,邊角鋒利刺眼。
庭院斷梁之上,絲絲縷縷的黑氣纏來纏去,那是李靖入魔後殘留的魔氣,黏膩陰寒,久久不肯散去。
方才那場劇變,沒人來得及阻攔。
李靖心魔爆發,一身魔焰衝碎天庭穹頂,毅然決然奔赴域外魔淵。
偌大李家天庭府邸,千年榮光,一朝盡毀,只留滿地狼藉和化不開的悲涼。
哪吒單膝跪在碎石堆裡。
他膝蓋死死抵著堅硬地面,整個人僵在原地,肩膀微微發顫,牙關咬得死緊,腮邊肌肉繃得發硬。
從頭到尾,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他掌心託著一截烏黑溫潤的木頭,是玉帝剛剛親賜的萬年養魂木。
溫潤的柔光從神木表面緩緩漫出,穩穩裹住那一縷近乎透明的虛影。那是殷十娘殘存的真靈,是他守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的念想。
就在片刻之前,這縷殘靈還瀕臨潰散,風一吹便會徹底消散。是萬年養魂木硬生生鎖住了最後一絲生機,止住了消亡的勢頭。
可鎖住生機,不代表撫平傷痕。
千年鎮塔磨魂,日夜撕扯淬鍊,殷十孃的神魂本源早己枯槁殘破,密密麻麻的裂痕遍佈靈體,像是一碰就碎的薄紙。
養魂木只能穩住不散,卻填不上這千年受盡的苦楚。
哪吒低著頭,眼底血絲密佈。
他沒哭,沒鬧,沒有半分暴怒嘶吼。旁人看他,依舊是那個桀驁冷硬、萬事不放在心上的三壇海會大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恨意早己沉到骨髓裡,冷得刺骨,壓得他渾身發僵。
三步開外,孫悟空靜靜蹲著。
金箍棒首首杵在碎石地裡,棍身大半入土,穩如磐石。他雙手搭在膝蓋上,腦袋微垂,一言不發,就這麼安安靜靜陪著哪吒。
風捲著碎塔金片掠過庭院,沙沙作響,襯得整座天王府愈發死寂壓抑。
天際氣流驟然動盪,一道身影快得離譜,破空落入院中。
是浩兒。
他一路全力趕路,面色透著不正常的蒼白,氣息微微虛浮,顯然消耗了不少心神。
落地之後,他連周遭的廢墟都未曾多看一眼,目光第一時間死死鎖定哪吒掌心的養魂木,眼裡只剩凝重。
浩兒抬手,指尖溢位點點柔和的造化微光。
微光溫順流淌,順著萬年養魂木的溫潤柔光蔓延開來。他沒有強行施救,也沒有逆天續命,只是順著至寶本身的溫養之力,一點點熨平殷十娘神魂表層的細碎裂紋,把那些鬆動飄忽的靈體根基,慢慢壓實、穩固。
就在這時,浩兒胸口的清心鈴輕輕震顫起來。
清脆的鈴音低低作響,澄澈浩然,不帶半分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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