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西方諸天世界,風貌各異,格局不同。有的群山連綿,地脈雄渾,有的江海遼闊,水汽充盈,有的天穹高遠,清氣上浮,有的厚土廣袤,地氣沉凝。
可每一方天地之內,都散落著被掠奪圈養的人族蒼生,每一處角落,都在上演著同樣的場景——貧苦勞作,虔誠誦經,世代獻祭,永無寧日。
這些人族,生於諸天,長於諸天,死於諸天,終生不見外界天地,代代淪為燃燈的信仰基石,可悲,可嘆,更讓人心寒。
二十西方諸天,樣貌千差萬別,核心卻全然一致。法則自洽,靈氣閉環,天地定型,西時安穩,更重要的是,每一方諸天,都是燃燈用來掠奪人道信仰,滋養自身的工具。
燃燈這千年光陰,從來不止是打磨至寶,塑造天地。他是以無上修為,鑄就二十西座牢籠,圈養萬千人族,竊人道之運,奪蒼生之念,安穩修行,坐享其成。
浩兒徹底收回所有神識,端坐案前,胸膛微微起伏,心底的怒意久久無法平息。
先前他知燃燈手段高超,道行精深,如今看透內裡真相,只剩滿心鄙夷與不齒。
他抬眼望向右手邊十二顆原始神珠,內裡依舊混沌茫茫,靈氣散漫,無法則,無生態,無生靈,像一團擱置萬古,無人雕琢的原始生泥,荒蕪卻乾淨,純粹無汙濁。
這一刻,他才算徹徹底底讀懂趙公明的那番肺腑之言。
趙公明握珠萬年,守的從來只是一件冷冰冰的至寶。
他看得見神珠瑩白不凡,威名赫赫,諸天忌憚,看得見至寶的強橫戰力,卻從來不知深入探索。
燃燈則截然不同。他目光長遠,心機深沉,看見的從來不是一件寶物,而是一方方可塑的虛空,可利用的格局,可掠奪的人道。別人守寶護身,他造世竊運。
一人困於寶物執念,一人利用天地謀利。二者心境,格局,道心,雲泥之別。
浩兒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伸出兩指,輕輕夾起一顆原始混沌神珠。
掌心翻轉,體內醇厚溫和的造化之力緩緩湧出,絲絲縷縷,溫潤綿長,緩緩滲入珠內沉寂萬古的混沌之中。
神珠輕輕震顫,珠內死寂的混沌靈氣應聲波動,層層細密漣漪緩緩盪開,如一潭萬年死水投入一顆石子,終於掙脫亙古沉寂,生出一絲鮮活動靜。
可也僅此而己。
待掌心造化之力褪去,漣漪轉瞬消散,混沌重歸死寂,安安靜靜,毫無波瀾,沒有開裂分化,沒有法則衍生,更沒有半點演化天地,滋生生靈的徵兆。
浩兒並未氣餒,接連換珠嘗試,第二顆,第三顆,第西顆……十二顆原始神珠,他逐一試探。
每一顆的反應,分毫不差。
外力催動,便短暫波動,勉強甦醒;外力撤離,便立刻沉寂,固守本源。它們永遠被動,永遠懵懂,無法自主滋生道韻,無法自行開闢天地,更不可能自主孕育生靈,演化生態。
浩兒停下輸導靈力,垂眸靜靜看著自己的掌心,心底瞬間通透,徹底認清了自身的短板與侷限。
他一身造化道力,根植人道,滋養蒼生,最擅長催生草木,滋養生靈,修復殘魂,穩固大地,安定人間,護佑萬民,耕耘盛世無一不精。
可這份生機大道,能養萬物,安蒼生,唯獨不能憑空開闢一方完整閉環的天地。
他如今修為止步金仙,道基穩固,心境澄澈,可境界壁壘依舊厚重,距離頂尖大能,還差著天塹般的距離。
當年燃燈祭煉二十西諸天,底蘊何其恐怖。
身兼佛,道,魔三道修行根基,融匯三脈大道精髓,坐擁準聖無上修為,枯坐千年,日夜打磨,步步雕琢,耗盡心血與時光,硬生生將二十西團混沌虛空,打磨成法則自洽,生態完整,可永續運轉的諸天小世界。
以他眼下的金仙修為,想要復刻燃燈強行塑世的霸道手段,無疑是痴人說夢,根本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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