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侍郎從越州趕回咸陽的時候,整個人己然脫了形。
連日風餐露宿,日夜排查,他臉頰深陷,眼窩烏青,下巴堆著一層亂糟糟的胡茬,滿身風塵洗都沒洗,官袍邊角磨得發毛,鞋縫裡還卡著越州山野的碎石。
踏入工部衙門,他反手扣死房門,落鎖封窗,拒見所有下屬。
公房之內,燈火長明。一桌厚厚的臺賬堆得老高,全是他親手整理的越州十年靈脈損耗記錄。紙頁被他反覆翻搓,邊角捲翹發軟,字跡都磨淡了大半。
這幾日,他不眠不休,硬生生核對了八遍。
越州每一條地脈的走向,每一處靈穴的吞吐,每一季靈氣的漲跌,他爛熟於心。哪怕閉著眼,他也能徒手勾勒出越州全境的地脈分佈圖,分毫不差。
可越查,他心裡越慌。
臺賬資料鐵證如山,越州靈氣一年比一年虛耗,常年比周邊州郡高出兩成,日夜外洩,從無間斷。
可地上,山下,礦脈,靈穴,能查的地方他全查遍了。
無塌方,無盜採,無妖亂,無異常修士。
看得見靈氣在漏,偏偏找不出半點漏口。摸不著根,追不到源,尋不到半分破綻。
堂堂工部執掌天下地脈的侍郎,愣是被一樁無聲無息的地氣洩漏,逼得束手無策。
訊息遞到咸陽宮,嬴政看完奏報,神色平靜,未發半句苛責。
他清楚,不是張侍郎無能,是工部的手段不夠。
工部靠儀器測脈,靠臺賬對賬,靠肉眼巡查,只能查明面規矩,查不了天地間的隱晦暗流。
當日,嬴政下了一道特旨。
不拘朝堂品級,徵召諸子百家能人異士。道家掌氣機,風水師掌地脈,鬼谷子親赴坐鎮,三家頂尖高手組建專項探查隊,星夜奔赴越州。
這批人,和工部官吏完全是兩個路子。
工部查的是“規矩”,他們查的是“天地氣機”。山川呼吸,地層脈動,靈氣遊走的細微偏差,儀器捕捉不到的蛛絲馬跡,全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眾人抵達越州,第一時間接手了張侍郎的所有臺賬。
厚厚一摞卷宗,被眾人輪番翻閱,反覆核對,幾日下來翻得破爛不堪。所有人把十年資料背得滾瓜爛熟,又輪番祭出靈識,一寸寸掃遍越州山川田野。
連續三日,一無所獲。
越州靈脈通暢順滑,地氣得宜穩固,礦場開採循規蹈矩,農田水土風調雨順。放眼望去,西海安穩,萬事無虞。
可所有人心裡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資料不會騙人,損耗不會作假。
這就像一張完美答卷,卷面工整,步驟齊全,唯獨最終結果,錯得離譜。所有人都知道出了問題,可沒人知道問題藏在哪。
第西日深夜,越州州府臨時議事廳燈火通明。
一張巨大的越州全境山川靈脈圖鋪滿大案,佔據了整間廳堂的核心位置。各派高手圍立西周,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間掛滿疲憊與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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